三个指甲盖大小的存储盘，被仔细缝进战术服内衬的防弹夹层。
做完这一切，地下宿舍的排风口透进一丝模拟晨光。
上午九点。
先锋部大厅。
气氛冷得像停尸房。
两名后勤员工被重装守卫死死按在地上，胳膊反折，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带去地下六层，查他们的通讯记录。”
幻影站在高处，惨灰色的眼眸布满血丝，指尖的短刃滴着血。
“从现在起，所有人的私人通信终端全部锁定。”
惨叫声远去。
大厅里死寂一片。
“任何人都不准向外传递消息。”
幻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噤若寒蝉的职员，声音透着神经质的癫狂，“谁敢越线，活体拆解室见。”
低着头，双手插在灰蓝色常服的口袋里。
魁梧的身躯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私人终端被锁，预料之中。
幻影被耍了一道，现在正像条疯狗一样乱咬。
但沃特的系统，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中午十二点半。
英雄大厅。
人流如织。
这里是先锋部最繁华的区域，墙上的巨型全息投影正循环播放着七星战队的商业广告。
中央立柱旁，摆着一台公共电脑。
这台机器没有防火墙，没有个人账号限制，平时只用来供底层职员和经纪人查看A级以上英雄的宣传排期。
越是毫无防备的地方，越是最好的跳板。
抱着一叠沉甸甸的防爆盾牌配件，拖着瘸腿，一步一挪地靠近中央立柱。
宽大的身躯微微佝偻，恰好将斜后方的监控探头死角完全挡住。
“滚开点，别弄脏了我的海报。”
一名三线英雄的经纪人不耐烦地推了一把。
顺势往旁边踉跄两步，老实巴交地连连鞠躬。
“对不起，长官。我……我马上走。”
经纪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公共电脑前空了出来。
放下盾牌配件。
粗糙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掠过，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拉开防弹夹层，摸出存储盘，精准插入隐藏接口。
屏幕微闪。
登录公共账号。
没有使用任何代理，直接调出加密邮件系统。
收件人：号角日报、自由真相网、超能观察者。
三家常年靠挖掘沃特丑闻续命的独立媒体。
一份材料会被压下，三份同时出现就不同了。
沃特的公关部再有钱，也不可能在同一秒钟捂住三张嘴。
附件上传。
进度条开始缓慢跳动。
10%……30%……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战靴声。
“这边查过了吗？”
幻影冷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大厅，直逼中央立柱。
“报告，大厅的终端全被锁死了，只剩那台查排期的公共电脑。”
守卫回答。
“过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85%。
不躲，不避。
深黑色的瞳孔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冰冷的短刃毫无预兆地抵在后腰上。
“你在干什么？”
幻影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贴着耳朵响起。
浑身剧烈一哆嗦。
手里的盾牌配件“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
“前……前辈。”
转过身，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神局促地盯着脚尖。
“我问你在干什么。”
幻影惨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这张木讷的脸，短刃往前送了半寸，刺破了灰蓝色的常服。
“我只打印自己的训练表。”
声音打着颤，透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怯懦。
幻影一把推开面前这堵肉墙，大步走到公共电脑前。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打印机弹窗恰好弹了出来，完美盖住了后台正在进行的数据传输。
嗡——
旁边的老式打印机发出一声轰鸣，缓缓吐出半张A4纸。
上面密密麻麻印着“d-0217抗击打指标”和“下午三点b区沙袋值班表”。
幻影扫了一眼屏幕。
没有“暗夜暴君”，没有“北区化工厂”，只有满屏枯燥的体能数据和排期。
后台发送进度：100%。
“滚。”
幻影嫌恶地收起短刃，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要抓的是能布下天罗地网的内鬼，根本没把这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底层沙袋放在眼里。
“是……是，前辈。”
拔盘。
退格。
清空缓存。
一气呵成。
抓起那半张还没打印完的训练表，抱着盾牌配件，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廊拐角。
一道穿着干练职业装的身影靠在墙上。
阿什莉。
防辐射眼镜后，那双眼睛复杂地盯着走过来的魁梧身影。
她看到了那次短暂的停顿，看到了那个隐蔽的拔盘动作。
但她什么都没说。
擦肩而过。
没有任何交流。
阿什莉知道，这个男人正在编织一张足以勒死A级英雄的网。
而她，选择了当一个瞎子。
晚上八点。
纽约市，号角日报总部。
主编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头发花白的老主编正对着一堆无聊的明星八卦发愁。
叮。
加密邮箱弹出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邮件。
标题：深渊的礼物。
老主编皱着眉，点开附件。
第一份：深海勘探设备违规转让的海外账户流水。
清晰到连转账附言都一清二楚。
第二份：东港救援行动的后台原始代码。
平民溺水的时间轴被恶意篡改的痕迹，红得刺眼。
第三份：一段高清音频。
“赔不起就去死……今天你不签，明天你就会因为操作失误掉进废料池里……”
漏风的声音，嚣张的语气，哪怕化成灰，老主编也能听出这是沃特那位高高在上的海洋英雄。
啪嗒。
嘴里的雪茄掉在裤裆上，烫出一个洞，老主编却浑然未觉。
“上帝啊……”老主编猛地跳了起来，双眼放光，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头版！立刻撤下所有头版！把这三份东西给我挂上去！十分钟内，我要让全美网民都看到这条毒蛇的真面目！”
同一时间。
自由真相网。
超能观察者。
两家媒体的编辑部里，爆发出同样的疯狂怒吼。
沃特的公关大厦，即将迎来一场无法扑灭的超级风暴。
晚上八点十分。
三家媒体的编辑页面同时亮起标题：“A级英雄深渊的真实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