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这天,陆羽就跟着爷爷巡完岛,往家走的时候太阳才刚爬过树梢。
黑豆和黄豆一前一后颠颠地跟着,时不时钻到灌木丛里嗅两下,又蹿出来。
刚从村口转过来,爷俩就看见三个人杵在那儿。
根子、土娃、阿生,三人穿着新衣服,头发梳得板板正正,站在他家院门口的土道上,跟三棵刚栽下去的小白杨似的。
“陆叔,小羽,你们回来了!”三人一看见爷俩回来,笑着迎了上来。
“根子叔,土娃叔,阿生叔!”陆羽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搁,挨个打招呼。
陆爷爷把铁夹子往墙根一靠,瞅了瞅三个人的打扮,打趣了一句:“你们三个这是要去相亲啊?”
“陆叔您看您说的!”
三个人嘿嘿笑着,根子开口说:“陆叔,阿斌、小武、小满他们中午到镇上,我们几个来和小羽借下快艇!”
土娃赶紧补了一句:“镇上客船过来太晚了,到岛上差不得下午五点了,我们想早点儿去镇上等着。”
“而且小羽那快艇开起来有面子,哈哈哈!”阿生挠了挠后脑勺。
陆爷爷笑骂了一句:“行行行,你们这些当爹的也是真不容易。”
陆羽打开院门,把蛇皮袋子和铁夹子放在墙边说道:“等我一下,我进屋去拿快艇钥匙。”
他进堂屋,从墙上钉着的木板上摘下快艇钥匙,出来递给根子:“叔,快艇就在救助站码头停着,你随时去开。”
“放心小羽,叔肯定把油给你加满!”土娃在旁边大包大揽。
根子把钥匙攥在手里,咧嘴一笑:“小羽,等阿斌他们回来,你们好好聚一下!”
陆羽笑着说:“这是肯定的啊!我和阿海早就商量好了,把他们全都灌趴下,让他们回不了市里!”
“哈哈哈——那敢情好!”
“行了,你们开船去镇上吧,赶早还能买点鲜海货。”
“陆叔,那我们先开船去镇上了啊!”三个人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子要回来了,恨不得一步跨到镇码头。
现在陆爷爷都开口了,三人打个招呼转身就往救助站方向走。
“这三个当爹的,比接新媳妇还上心。”陆爷爷看着三个人急匆匆的背影,摇着头笑了笑。
“一年回不来两次,肯定高兴啊。”
“进屋吧,爷爷给你做早饭!”
根子、土娃、阿生三个人到了救助站码头,一眼就看见那艘十五米长的红色快艇安安静静地靠在岸边。
船身在晨光里锃亮锃亮的,流线型船壳跟煮熟了的蟹钳,看着就威猛。
“离得远了还真看不出来这船这么大!”土娃伸手摸了摸船壳,啧啧赞道:“这船开着肯定舒服。”
“废话,十五米呢,能不大么?”根子跳上船,在甲板上跺了两脚:“这甲板踩上去都跟咱渔船不一样,实心的,一点都不晃。”
三个人在船上转了一圈。
土娃钻进船舱,一看里头居然有一组沙发,还有个酒柜,嘴巴张得老大:“我去,这里面还有个小客厅?”
阿生推开休息舱的推拉门,探头往里瞅了瞅:“里面还有个小卧室!这床看着就软,比家都住得舒服!”
“看看这活水舱,多漂亮!”根子蹲在船尾的活水舱旁边,打开盖板往里看。
里头海水清澈见底,舱壁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池子养鱼养虾都行,肯定活蹦乱跳的!”
土娃走到驾驶舱,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仪表盘全亮了起来,油表指针直直地顶在满格的位置。
他扭过头冲根子和阿生喊:“哎!你们来看,这油是满的!”
根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油表,感慨地拍了拍方向盘:“还说给加满油呢。”
阿生笑着说:“走吧,回来的时候在镇上给陆叔家带些东西。”
“那必须的!”根子一挂挡,双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船身轻轻一颤,“坐稳了!”
快艇慢慢调头出码头,推上油门,红色的船身贴着海面划出一道白浪,一眨眼的工夫就蹿出去老远!
吃过早饭,陆羽和爷爷来到村委会帮忙。
今天是大节日,村委会院子里比平时热闹多了,二爷爷和陈村长坐在长桌后头整理清单。
长桌旁边码着一排排箱子,箱子上的封条还印着“澜境文旅”和“远澜实业”的字样,一看就是前阵子那帮公司送来的物资。
再旁边,米面粮油堆得跟小山似的,还有成箱的干货、腊肉、咸鱼、蔬菜,就连水果都装了好几筐。
“小羽来了啊!”陈村长正拿着个本子勾勾画画,抬头看见陆羽,朝他招了招手,“快来帮忙!今天事儿多!”
“来了!”
“今年咱们村这些老人家里,儿女回来的有一多半。”
陈村长拿着笔在本子上点了点:“没回来的也有不少户,都是在外地赶不回来的,咱们得把东西挨家挨户送过去。”
“好嘞。”陆羽开始照着单子分东西。
二爷爷在旁边帮忙点数,陆爷爷负责往袋子里装。
“老刘家两份,他儿子今年带着孙子回来,多给桶油,再给条腊肉。”
“张婶子家一份,她闺女今年不回,给一袋米一桶油,再搁两条咸鱼。”
“陈老三家给三份,他儿子带着媳妇孩子回来,再多给一袋面。”
陆羽按着名单挨家挨户分装,黄婶带着几个婶子在旁边帮忙打包。
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的老人自己来领,有的家里来了孩子代领,热热闹闹的。
来领米面的老人看着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都在暗自叹气。
儿女在外打工,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
今天能回来的算是有心的,那些回不来的,家里老人也只能守着个电话,听一句:“元旦快乐,今年太忙了,得过年回来!”
忙活了到了傍晚,物资也分得差不多了。
陈村长笑眯眯地把本子合上:“我先回家陪孙子去了!小羽啊,你回去歇着吧,晚上还得跟你爷爷吃饭呢。”
回到家,陆羽先去码头起了蟹笼。
六个笼子收了九只青蟹,他挑了四只最肥的,又去老灯塔那边钓了条鲈鱼,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羊排,整个院子都是肉香。灶台上还摆了只杀好的鸡,准备一会儿下锅。
爷俩忙活到天黑,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萝卜炖羊排,土豆烧鸡,两只蒸得通红的青蟹,还有一条清蒸鲈鱼,旁边还配了凉拌海带丝、油炸花生米。
饭菜上桌,黑豆和黄豆流着口水盯着桌面。
陆羽从柜子里取出两个酒杯,又拿了瓶烧刀子坐下,给爷爷把酒满上:“爷爷,米饭还得再焖一会儿,咱爷俩先喝一个。”
“行,过节了一起喝点。”陆爷爷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爷俩仰头干了。
一杯酒下肚,陆羽夹了两块羊排丢给黑豆和黄豆,又夹了块萝卜放进嘴里,美美地嚼着。
羊排刚从砂锅里捞出来,烫得直冒热气,黑豆和黄豆急得围着羊排直转圈圈,伸着舌头舔了两下又被烫得缩回去,急得呜呜直叫。
“哈哈哈哈——狗吃肉,你吃菜!”陆爷爷看得哈哈大笑。
“哈哈——”陆羽也跟着笑,给爷爷又倒上酒:“爷爷,我钓鱼回来,看到村里家家院子里都冒烟,都快赶上过年了!”
“哼,往年除了过年,啥时候这么热闹过?还不是看岛上要有好处了,想要提前回来占个坑!”
陆爷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伸手抓过一只大青蟹掰开,蟹壳里头的红膏满得往外溢,油汪汪的。
陆羽给爷爷倒上酒,笑着说:“爷爷,你看根子叔他们高兴成啥样了都。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回来总是好事。
而且岛上现在我这一辈的,就我和阿海两个人。等到十年后,岛上总不能靠我俩撑着吧?”
“就你会说话!”陆爷爷掰下螃蟹的大钳子,点了点陆羽:“你等着看吧。这些后生已经习惯了大城市,心里想的全是短时间暴富。不信爷爷就和你打个赌!”
“赌什么?”
“这次回来的后生不少,我们就赌最后能留下几个人。”陆爷爷把蟹壳往桌上一搁,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里头全是笃定。
“行啊!就赌这个!”陆羽端起酒杯跟爷爷碰了一下,仰头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