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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三推三旋授绝活,白玉凝脂滴油无

娜仁咬着嘴皮,松开按住母亲的双手。

退开半步的当口,阿依娜原本佝偻的脊背,骨节发出两声沉闷的脆响,顺着腰杆寸寸拔直。

她那只不停发抖的右手骨节突起,啪地扣住长铁勺的木柄末端。

手背青筋高高鼓起,硬生生把颤意轧进骨缝里。

铁勺平平悬在灶眼上方两寸,勺头不晃分厘,灶坑里腾起的热浪硬是没掀动它半分。

后厨安静下来,只剩干松木烧断时的噼啪声。

“都把招子擦亮,老娘只走这一遭!”

阿依娜的声音干哑粗粝,眼皮一掀,目光直扎锅底,“董家丫头,下熟油!”

董丽兰心头一紧,双手稳稳端起生铁皮油壶,手腕猛压。

熟鸡油顺着滚烫的铁锅壁倾泻而下。

油温约五成时,锅底泛起细碎油泡,没有大烟,也没有躁动的油花。

阿依娜左手抄起盛着生鸡茸的青花大碗。

那碗里是邓逐按陈派刀法密密排斩、混了蛋清打发,又按白家残方点了三滴野酸石榴露的肉料。

老太太手腕微扣,乳白的肉茸贴着锅边,斜刺里溜进油心。

肉茸入锅,热油滋啦作响。

邓逐挪步贴紧灶台右角。周运真和董丽兰跟着抢上小半步,伸长脖子,盯着锅心。

阿依娜的铁勺根本没沾锅底。她的手肘悬起,右腕凌空吊在锅沿上三寸,整条臂膀松而不懈。

长铁勺贴着油面滑过,阿依娜借腕力向左前方一送!

这一下不是死力平推,而是借着铁勺背的圆弧,将浮在面上的肉茸往锅壁滚烫处荡过去。

肉茸刚碰上生铁壁,阿依娜手腕突然向内反折,勺尖贴着铁锅大腹朝怀里顺势一带,兜出个顺滑的半弧。

勺子送出又回兜,肉茸随着油浪翻转,油花也被带进褶皱。

“瞪大招子看!”阿依娜抿着发白的嘴皮,铁勺在热油中荡出凌厉的弧线。

“白敬山那个欺师灭祖的烂屁眼,至死都以为老娘藏了私货!

他长了一双手,只晓得把勺背压死在锅底硬推死碾,把肉当仇人防!

你拿蛮力跟生铁硬碰,肉就跟你犯浑,出锅冷风一激,吃进去的油全得吐回盘子里!”

老太太腕子第二度发力,勺头推向右前。

变故陡生!

阿依娜干瘪的右臂抽搐了两下,掌中铁勺重重撞上锅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锅底滚烫的熟油激荡而起,眼看就要冲散尚未聚拢的生鸡茸!

周运真眼皮猛跳,一口气险些堵死在嗓子眼。

董丽兰抓紧抹布,手指绷得发白。

“给老子滚回去!”

老太太喉间滚出一声沉喝,身子借着铁锅反震的力道猛往下一沉,右臂肘尖死死抵在灶台青砖边沿借力。

手腕没有硬顶,反而顺着油浪冲撞的势头向外虚虚一绕,借力打力,勺背顺着锅壁大弧度斜切回旋!

散开的油花被勺背带回锅心,重新裹住肉茸!

老太太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到唇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第一推散寒,第二推咬油!这第三推,给我把生粉收紧!”

第三下,铁勺慢慢转动,力道始终均匀。

勺尖贴着白胖发涨的肉团外廓逆向轻旋,油面荡开整齐的波纹。

原本散乱的生肉团在温油中被勺劲带向锅心,层层翻卷,聚成一团蓬松润泽的鸡淖。

锅里干净,找不见焦糊的碎肉或油渣。

周运真盯着那口铁锅,嘴唇不住打颤,眼眶通红。他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喘着粗气,眼里满是狂喜!

“原来不在刀上……根本不在刀上!”

这位平日眼高于顶的玉盘江刀工翘楚,声音发劈,带出近乎癫狂的震颤。

“陈派苦练二十年破筋断膜,全他妈练歪了!

任你把鸡脯肉斩成肉糜,贴着锅底死推,生粉受热结成死壳,油根本进不去!

老前辈是用油浪做磨刀石,靠回旋的暗劲把熟鸡油生生卷进了肉茸的每一处气孔里!”

不过三分钟。

阿依娜枯瘦的右手自下而上猛然一挑,长铁勺兜住整团雪白的鸡淖,翻腕拔出油面。

整团肉淖留在勺窝里,微微颤动,白嫩如膏。

老太太抓过白瓷深盘,铁勺倾覆,鸡淖滑落盘底,不见丁点汤水泼溅。

成品雪白蓬松,泛着润泽的光。鸡淖落在盘心,泛着柔润的光泽,鸡肉香混着清甜的果木酸气飘满后厨。

“拿去,倒过来照照!”

阿依娜胸膛起伏不定,随手扔了空碗,整个人摇晃着后退半步。

邓逐吸了口气,双手托住白瓷深盘两沿。他慢慢将手腕压低。

盘身倾斜三十度、四十五度……最后几乎立成半悬空的垂直切面!

整盘鸡淖凝在盘心,只微微颤动,没有流淌或塌散。

瓷盘底沿干爽,没有浑黄积水,明亮得映出灶台的火光。

“真的一滴油都没渗出来……”

董丽兰俯身用手指擦过盘沿,手指依旧干净,只沾上瓷器的凉意。

阿依娜抬手用满是灰迹的衣袖胡乱抹了把额上的虚汗。

她拎起那把烫手的长铁勺,劈头盖脸朝邓逐甩了过去!

生铁长柄挂着风声,被邓逐啪地一声握在掌中。

“老婆子烂命一条,这辈子就耍这一回!”

阿依娜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喘着粗气,咬牙说道:

“东西你收了,后头要是输给白敬山门下那帮打着聚丰园旗号的胎神……

你小子趁早把老娘砸死在灶坑跟前,免得我下去见我爹,没脸抬头!”

话音未落,老太太浑身力气卸了个干净,身子晃了晃,直挺挺朝后倒去。

“娘!”

娜仁惊呼一声,抢上前搂住母亲的腰。她红着眼圈,将脱力的老人扶到长凳上。

许月吟端来温热的红糖姜水,递到老人唇边。

阿依娜抿了两口糖水,闭上眼,将抽搐的右手按在膝头。汗水淌湿了衣领,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满屋子的人都被镇住了,后厨彻底安静下来。

邓逐立在灶前,没动。生铁粗粝的纹路硌着邓逐的掌心,勺上还留着热油的余温,也留着老太太拼尽一生的执念。他收紧五指,手背青筋随之鼓起。

邓逐咽了口唾沫,只觉头皮发炸。

这不是普通的炒菜,是一代人拼命守下来的绝活!

缺了二十年的老谱,断了三代的绝活,在这一刻终于接续上了!

“海进,添柴!把火给老子轰到顶!”

邓逐抬起头,眼底再无戏谑。他手臂一振,手里的生铁长勺重重磕在青砖灶台上,溅起一溜火星,动作干脆有力。

蒋明正看得腿软,听到这一吼,立刻打了个激灵,大声应道:“马上来,逐哥!”

邓逐跨步走到两口并排的大铁锅前,两脚踏实方砖,双手稳稳扣住左右油壶。

“师姐,运真,各就各位!左灶锁死四成油温,多半分我撤你的勺!

右灶清鸡汤吊火候,石榴露只准点三滴,多半滴整锅作废!”

轰的一声,两灶松柴同时被底火引燃,通红的火舌顺着灶眼疯狂舔舐生铁锅底。

两股油烟化作淡青色的细缕,笔直撞上房梁。邓逐一手抄勺,一手端料,紧盯着翻滚的油波。

“今晚哪个都别想合眼。

我要把白敬山那帮龟儿子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真雪花,全给老子推出来!

让他们晓得,什么叫脱不到爪爪的真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