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最尾端,大榕树底下。
一个弓背老婆婆守着大半竹筐的干腐竹。
那腐竹卖相粗糙,颜色发黄,比起前面几家的品相差了一大截。
邓逐的脚步却顿住了。
那筐腐竹上方,正往外冒着一片绿光。
【一批优质的新鲜石磨腐竹。豆香浓郁,组织紧密,吸汁能力极强,卤制上佳之选。】
邓逐蹲下身子,顺手掐起指甲盖大小的腐竹掰断。
“咔”的一声脆响,断面细腻,一股豆香味散发出来。
“婆婆,你这腐竹咋卖?”
老婆婆见邓逐也是识货的,便抬起头:“八分钱一两,自家磨的。”
比前面贵两分,但绝对值这个价。
“我全要了。”邓逐大手一挥,“婆婆你秤称一下,有好多?”
“ 啊,全要?”
老婆婆面露喜色,自己这摆摊大半天,不少人都嫌贵。
她将腐竹用麻绳捆好,挂上秤钩,拨弄着秤砣:“一共……五斤四两。”
“五斤四两,一两八分,那就是四块三毛二。”
邓逐掏出钱递过去,“婆婆,给你四块三毛五,那三分钱不用找了。”
老婆婆接过那叠钱,连声道谢:“要得要得,谢谢你哦小伙子,遇到好人咯!”
许月吟撑开袋子,把腐竹全放了进去,低声问了一句:“这腐竹真好?四块多钱呢。”
“回去卤了你就晓得有多巴适了。”邓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老汉儿老汉儿!”瑶瑶兴奋地指着左边,“猴子!熏悟空!”
隔壁摊上,一个草帽老头正捏着吹糖人,金灿灿的麦芽糖浆在他手里拉出一个举棒猴王。
邓逐走过去,掏出两分硬币:“师傅,拿个齐天大圣。”
糖人到手。
瑶瑶双手捧着竹签,小心翼翼地举到许月吟面前:“妈妈你看!齐天大圣!”
“好看好看。别舔,一会儿化了。”许月吟捏了捏她脸蛋。
瑶瑶立马伸出去的舌头又缩了回来,砸吧了两下小嘴。
邓逐一路走着,不断扫过旁边的干货摊,脚步又是一滞。
一堆笋丝摊在竹匾上,绿光一闪一闪的亮得晃眼。
【一批优秀的晒制春笋丝。纤维细嫩,鲜味保留完整,口感脆韧。】
“老板,笋丝咋个卖?”
“一毛二一斤。”
“五斤,给我过秤。”
干货摊老板乐呵呵地称好,邓逐付了六毛钱。
许月吟把那包笋丝塞进袋子,袋子眼看就鼓了起来。
豆制品区在集市东头,日头渐高,大部分摊贩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一个瘦小的大嫂正拿着抹布,往扁担筐里收剩货,准备挑起担子走人。
邓逐扫了一眼她筐底的几块豆干。
金光!
极其微弱,但确实是金光。
【一批顶级的豆干。品质:完美。质地紧实,豆香醇正,卤制后弹牙入味,为卤素菜之上品。】
卧槽,完美级!
邓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拦下扁担:“嬢嬢,你这豆干还卖不卖?”
大嫂擦了擦汗:“剩的不多了,你要的话便宜处理给你。”
“不便宜我也要。”邓逐蹲下来,扒拉了一下那些豆干,手感绝佳,“你这豆干也是自家烘的?”
“嗯,屋头有口老石磨,我经常磨豆子。”
“嬢嬢,你这豆干确实好,我想跟你谈个长期供货。”
邓逐站起身,诚恳地说:“豆干每天给我送五斤,价格按市价走,不让你吃亏。”
大嫂眉头微皱,有些为难:“我屋头老人身体不好,有时候顾不上磨……怕是搞不抻展,不能保证天天有。”
“那有货就给我送来,直接送到机械厂旁边,逐味川香饭馆!”
邓逐二话不说,把她剩余的豆干全包圆了。
他又看了一眼筐里白嫩水灵的豆腐,暗叹可惜。
麻婆豆腐的菜谱还没解锁,不然非得连豆腐也一起端了。
许月吟拽着他的袖子往东边拉:“那边还有个卖洋芋的。”
集市角落里,一个驼背老农蹲在两个破竹筐旁边打瞌睡。
筐里的土豆和红苕个头饱满,只不过家家都有这东西,所以不好卖。
来往赶集的人瞅一眼就走。
邓逐却往筐里扫了一眼,连成片的绿光透出来。
【一筐高淀粉的新鲜沙面土豆。品质:优秀。口感绵密沙糯。】
“大爷,你这洋芋咋卖?”
老农惊醒过来,揉了揉眼屎:“四分钱一斤。长得又歪又踹的,没得人要。”
“两筐我全要了。”
老农竖起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全……全要?”
“对,你过秤吧。”
两筐一共二十六斤,一块零四分钱。
邓逐直接付了一块五分,又把老农乐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许月吟看着那筐土豆,叹了口气:“你还买不买了?再买我都背不动了。”
“我来背。走,去供销社看看。”
供销社的副食品柜台前,邓逐站定脚步:“同志,海带有没得?”
售货员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捆干海带:“八毛钱一斤。这是从沿海运过来的,金贵得很要不要?”
在1984年的川蜀内陆,海带已经算海货了,邓逐痛快地买了五斤。
出了供销社大门,邓逐径直往刘一刀的摊子处找自行车。
邓逐把两筐土豆分别挂在车把两侧,袋子牢牢绑在后座,海带塞进前筐。
整辆自行车堆得跟座移动的小山一样。
“老汉儿骑不动咯!”瑶瑶举着啃了一半的齐天大圣,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蹦跶。
“我力气大得很。”邓逐一把抄起瑶瑶,将她架在车前杠上。
许月吟抱着装笋丝的袋子走在旁边,斜了他一眼:“你这样子,跟逃荒的一模一样。”
“逃荒的有这么多好东西?”邓逐嘿嘿一笑,推着车子往回走。
“素菜的定价你想好没有?”许月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说呢?”
“我觉得走平价。”许月吟掰着手指头盘算。
“机械厂那些工人们工资也不算高,荤菜舍不得天天吃。素卤菜便宜,他们每天都能来点一碟子解馋。薄利多销嘛。”
邓逐满眼赞赏地点了点头:“素菜拼盘卖,四毛钱一斤都有的赚,让他们买着不心疼。”
瑶瑶在上面插嘴:“窝要吃面面,还要吃卤嘎嘎!”
“行,回去第一个给你尝!”
回到店里,邓逐把食材一股脑儿搬进后厨,洗干净手便开始卤点素菜试试口味。
干瘪的腐竹在温水中慢慢舒展泡发,海带切成两指宽的厚条,笋丝被仔细搓散洗净。
他从老卤锅里舀出一瓢卤水倒进小铁锅,又加上了香料包,点燃小火慢煮。
先试一份腐竹。
腐竹下锅,“咕嘟咕嘟”的卤汁翻滚声中,豆香混合着老卤特有的浓郁中药香气,在后厨里散漫开来。
泡了半个小时,邓逐捞出一根热气腾腾的腐竹。
腐竹此刻已经裹上了透亮卤汁,随手切开一段,汁水早就渗透到了纹理里。
“好香。”
许月吟走过来直接从邓逐手里抢过那根腐竹,顾不上烫,张嘴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鲜汁在齿颊间四溢,豆香裹着咸鲜的老卤底味,在舌尖上来回激荡。
绵软之中又带着几分嚼劲,越嚼越香。
许月吟的眉梢飞扬,“邓逐,这个味道……”
她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咱俩以前大学时,校门口那家卤味摊,都没这个好吃。再加点辣子,简直太巴适了!”
邓逐看着她这副护食的娇憨模样,哑然失笑。
他伸出大拇指,轻轻揩掉她嘴角沾着的一滴琥珀色卤汁
“你现在这样子,跟瑶瑶一模一样。”邓逐搓了搓指尖,顺势吐槽了一句。
“才不是!”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控诉。
“妈妈偷吃!”
瑶瑶站在厨房门口,两只小胖手叉着腰。
“说好第一个给窝尝的!妈妈插队!好过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