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澹台明月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了干涩的声响。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了萧御脚边那滩已经完全无法分辨出人形的、模糊的血肉。
那曾经是何等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的天神殿副殿主啊!
可现在,却连一堆最廉价的烂肉都不如!
一想到自己如果撒谎,下场会比这还要凄惨一万倍,澹台明月就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收缩!
更何况,她神魂深处,那道霸道无比的【神魔主仆血契】,正在疯狂地向她示警!
那道血契,就像一个最忠诚的、也是最恐怖的监视器,让她连一丝一毫的反抗或欺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她很清楚,只要自己脑子里稍微动一点歪心思,甚至不需要眼前这个恶魔动手,那血契本身,就足以让她的神魂在瞬间被撕成最原始的碎片!
她哪里还敢有半分的隐瞒和迟疑?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就像一个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用一种带着哭腔的、颤抖不已的声音,几乎是抢着开口,生怕自己说慢了一秒,就会被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魔王给当场捏死。
她也顾不上什么圣女的仪态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以一种最卑微的姿态,跪伏在萧御的面前,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争先恐后地,全部说了出来。
“神禁之地……它、它既是天神殿的起源,也是我们天神殿的终点和最终底牌!”
澹台明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而又颤抖。
“根据殿内最古老的秘典记载,那地方,根本不属于我们苍澜大陆!”
“传闻在无比遥远的太古时代,一角更高维度的、被称之为‘神界’的碎片,因为未知的原因,从天外坠落,最终砸在了苍澜大陆的东域,形成了如今的神禁之地!”
“那里面,无论是空间法则,还是天地灵气,都与我们这个世界截然不同!里面的灵气,充满了更高级别的‘神性’,远非我们苍澜大陆这些普通的灵气可以比拟!”
“也正因为如此,那里的法则极其排外,只有我们天神殿历代修炼了最核心功法的殿主,和极少数得到了殿主特许的太上长老,才有资格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或者寻求那传说中终极突破的时候,进入其中。”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中的恐惧更浓了。
“但……但那地方也无比的凶险!万古以来,进入其中的先辈,十有八九,都有去无回!能够从里面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
“我们天神殿现任的殿主,‘天玄子’,他正是在一百年前,寿元将近,突破无望的情况下,才选择进入神禁之地,进行闭死关的!”
“他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融合我们天神殿初代殿主,从那神界碎片中一同发现的、初代殿主本人都未能成功融合的至高神物——一具体内还残留着一丝不灭神性的‘神君骨骸’!”
“那‘太初神域’又是什么?”
萧御那冰冷的声音,如同利剑一般,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解释。
相比于什么神禁之地,什么神君骨骸,他更在意的,是副殿主记忆深处,那个一闪而过的、让天神殿殿主都跪地行礼的神秘身影!
那才是他大哥被掳走的真正根源!
“太初神域?!”
听到这四个字,澹台明月那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没有一丝血色,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这四个字本身,就蕴含着什么禁忌的、不可言说的恐怖力量。
她的声音,下意识地压得更低了,几乎细若蚊蝇。
“太初神域……是、是我们天神殿背后,真正的主人!”
“它……它是一个统御着包括我们苍澜大陆在内的、足足三千个下等世界之一的……至高神界!”
“我们天神殿,从初代殿主开始,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作为太初神域安插在苍澜大陆的‘眼睛’和‘手’!”
“我们的职责,就是替太初神域,监控整个苍澜大陆,并为他们搜罗、寻找各个下等世界中,那些拥有着特殊体质,或者身负逆天血脉的绝世天才!”
“然后,将这些天才,作为‘贡品’,在每隔万年一次的‘神祭大典’上,献祭给神域,供神域的大人物们……挑选。”
说到这里,她偷偷地抬眼看了一下萧御,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您……您的兄长,萧天前辈,他、他那身精纯到了极点的祖龙血脉,正是我们天神殿百万年来,发现的、最顶级的、万年都难得一遇的‘完美道体’!”
“他……他本该是这一次神祭大典上,献给太初神域最重要的一份‘贡品’!”
“那为什么会被拿来炼丹?”萧御的声音愈发冰冷。
澹台明月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解释道:“是殿主!是殿主他利欲熏心!”
“殿主天玄子,在融合那具神君骨骸的最后关头,卡在了瓶颈,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功成!而他的寿元,也即将耗尽!”
“在生死关头,他被贪婪彻底蒙蔽了心智!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要铤而走险,私自扣下萧天前辈这个最重要的‘贡品’,欲要将其炼制成‘九转还神丹’,强行吞噬其本源,来助自己冲破最后一道关隘!”
“为此,他还欺瞒了上界,谎称并未找到合适的贡品,将这一次的神祭大典,向后推迟了百年!”
听到这里,萧御终于明白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那张半龙半魔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度森然、极度嘲讽的冷笑。
原来如此。
一条监守自盗的看门狗。
偷了自己主人的贡品,还妄图用这份贡品,让自己一步登天,成为新的主人?
他轻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语了一句。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