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帖北段先毁落地当夜,赵云策就按这四个字布了局。
李云天没让人真守北段,而是反着来:北段点亮火把、故意留出破绽;南段和河口反而埋了两层暗哨。
子时刚过,果然有人上钩。
十几名黑衣人摸到北段外围,看见火把和巡逻,没敢硬闯,转头就往南段溜。
他们以为自己很聪明,绕开了“主防区”。
可南段泥坡下,赵云策早就带人趴着等。
“再近三步。”
“再近一步。”
“动手!”
一声低喝,绊索先起,后排弓弩压住退路,前排长枪直接顶了上去。
十几个人当场被按翻七个,剩下几个跳沟想跑,也被河口那组堵住。
混乱里有人想吞纸条,被赵四一脚踹翻,纸条掉进泥里。
王德发抢过去捡起,借火一照,脸色当场变了:“大人,真是‘三更动土,北段先毁’!”
李云天接过纸条,没急着发火,只问了一句:“谁给你的?”
黑衣人咬牙不说。
赵云策抬手就要上刑。
李云天摆手拦住:“不急。先分开关,口供对着做。谁先开口,谁活。”
这话比棍子还管用。
不到两刻钟,三份口供就出了第一版:上头联系人都是同一个中间人,许三。
许三不是武人,是王富贵账房里跑腿记账的。
线,终于露头了。
李云天把口供按在案上:“工地不停。明天照常开工,另外把人都叫到西门口。”
郭玉郎一愣:“这个时候公开?”
“就这个时候公开。”李云天冷声道,“人心要稳,规矩要立。夜里抓的是手,白天要砍的是胆。”
天亮后,城西门口挤满了人。
工匠、民夫、巡防队、周边百姓,全到了。
李云天站在木台上,先没提抓人的事,而是把四段工地今天的工钱、工料、巡防轮次一条条念出来。
念完,他抬眼扫过全场:
“昨夜有人来毁工地,抓了十三个。”
下面一片哗然。
“我今天只说三句话。”
“第一,城墙不是我李云天的面子工程,是陇西所有人的命。”
“第二,谁敢再碰工地,不管什么出身,按军法办。”
“第三,工地钱粮全部明账,谁发现有人中饱私囊,直接来县衙点名。”
人群刚安静下来,外围忽然一阵骚动。
一队披甲兵推开人群进来,为首的是周铁柱。
他是陆嘉湖旧部副将,手里还攥着一批老兵。
周铁柱抬手指着木台,开口就冲:“李云天,谁准你调我的兵、修我的防线?”
李云天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朝廷诏令。你要不要我当场再念一遍?”
周铁柱说:“你一个文官,懂什么城防?昨晚那十三个人,说不定是你自导自演!”
这句一出,台下立刻炸锅。
赵云策往前半步,手按刀柄。
李云天却抬手压住,自己走下木台,站到周铁柱面前。
两人只隔一步。
“周将军,我给你一次机会。”
“把你的人撤回营,按新防务名单报到,这事到此为止。”
周铁柱不退,反而往前顶了一步:“我要是不撤呢?”
李云天盯着他:“那你就当众告诉陇西百姓,你要拦城墙,拦他们的命。”
周铁柱脸色一僵,嘴上还硬:“少扣帽子!我只认陆将军军令!”
李云天笑了,笑意很冷。
“陆嘉湖已被召回京问罪。你现在拿他的令当挡箭牌,就是抗朝廷令。”
“周铁柱,我再问一遍,撤不撤?”
周铁柱咬牙:“不撤!”
李云天回头:“赵云策,宣令。”
赵云策当众展开文书,大声念出“陇西防务由李云天总署、旧部听调不听宣者按军令论”。
念完,全场一静。
周铁柱额角青筋直跳,还想张口骂。
李云天没给他机会,直接下令:“周铁柱,抗令、扰乱工地、煽动军心,拿下。”
周铁柱身后几个亲兵下意识要拔刀。
赵云策这边早有准备,前排盾兵一步顶上,后排长矛贴喉。
三息不到,人全被按住。
周铁柱被压跪在地,终于慌了:“李云天!你真敢动我?”
李云天蹲下身,看着他:
“我昨天就说过,规矩要立,就得有人先付代价。”
“你正好撞上来。”
他起身,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听清:
“按军令,斩。”
刀起刀落,人头落地。
全场死寂。
片刻后,李云天转向周铁柱旧部。
“愿意按新令守城的,留下。”
“不愿留的,卸甲,发路费,今日日落前离城。”
“谁再吃两家饭,周铁柱就是下场。”
没人再吭声。
赵云策当场接管队伍,把人分流编入四段工地夜巡。
郭玉郎趁热把新规贴上告示:
工地双哨交叉、账目每日对签、粮料当日清点、夜间三更点名。
乱局一上午就被压住。
午后,工地重新开锤。
李雪在城墙下给受伤民夫换药,抬头看了李云天一眼,低声道:“哥,今天这一刀,会有人怕你。”
李云天看着墙基上的白线,平静道:“怕我没关系,怕规矩才有用。”
傍晚,第一轮复审口供送回县衙。
赵云策把名单摊开,在最末尾圈了一个名字:许三。
“这人白天在王富贵账房记账,夜里替人传话、发钱。昨晚那批人里,有四个直接领他的钱。”
李云天把名单折起,塞进暗线账册:
“顺着许三往上摸。”
“别惊动王富贵,先盯三天出入。”
“这次我要的不只是几个打手,我要的是背后那只手。”
夜风吹进后堂,灯焰微微晃了一下。
新的仗,不在城外,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