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局小会议室。
屋里浓烈的茉莉花茶混着劣质烟草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地上扔满了踩扁的大前门烟头。
两口墨绿色铁皮箱砸在会议桌中央,封泥还带着寒气。
“建国,保定抄回来的东西都在这儿。”赵处长眼里布满红血丝,指着桌面,“几个老同志粗翻了一遍,除掉图纸,剩的全是账目底单,看着像孙副局长那批人转走私货的流水。”
赵处长捏了捏眉心:“大伙的意思,人手全得往上海压。孙副局长八成跟周振华搭上线,准备跑路出海了。”
旁边戴眼镜的老预审员跟着附和:“周振邦在永定门被堵死,方学文和李强在石家庄落了网,华北这边的线算掐断了。剩下的纸片,也就是撤退时没来得及烧的碎料。”
王建国没吭声。
脑海深处的猩红字符还在疯狂跳动:
【酸液蚀化倒计时:03:41:12】
他套上白棉布手套,快步上前,直接掀开铁皮箱底衬。
【中级古董鉴定技能发动:痕迹还原、墨迹渗透度测算】
【智力属性:19 全面激活】
看似杂乱的草纸、备用铜线和旧电池被他逐一码开。
最后,王建国的两根指头夹住了箱底压着的三张泛黄蜡光纸。
“废料?”王建国把纸抽出来,猛地贴向头顶六十瓦的钨丝灯,“要是废料,犯得着用空针在纸边扎出一排排窟窿?”
屋里几名老刑侦齐刷刷凑上前。
“针孔?”老预审员推了推眼镜,“这不是装订线拆掉留下的眼儿吗?”
“装订线间距一毫米整,针脚平直。”王建国扯过钢板尺往上一搭,“这上面的孔眼,两密一疏、三密两疏,间距差卡得死死的。这是莫尔斯电码的机械变体,专供盲打加密。”
张副局长腾地站起:“是密电?”
“双层密电。”王建国镊子一翻,“普通的账本折痕是死直角。这三张纸全按四十五度斜折,折缝里渗着铅粉。只要叠起来逆光照——”
王建国手腕一错,三张蜡纸交叠合拢,举向光源。
昏黄灯光透过来,原本散乱的针孔与铅粉阴影严丝合缝咬在一起,瞬间投下几行清晰的字符与部首!
“0-4-7-1……天……西……”老预审员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直哆嗦。
“0471是北京某军工厂调度代号,天是天津,西是石家庄西货站!”王建国单手把纸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颤,“谁说华北的网断了?这三张纸是七天一轮的联络频段表。电台里的晶体振荡管每三十六小时自动跳频一次!”
赵处长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他们还有别的台子?!”
“三个!”王建国竖起三根手指,“天津货运码头三号冷库;石家庄棉纺二厂旧水塔;第三个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距离轧钢厂不到三公里的东直门废旧物资回收站!”
杨厂长失声喊出来:“废品站?!破烂侯他们常去倒腾东西的地界!”
“常年过手烂铜废铁、旧收音机和蓄电池,收发高频零件和大功率蓄电池谁能看出来?”王建国抓起一块缴获的干电池,指腹抹过底壳,“上面的胶印暗戳,就是东直门回收站的油墨配比。”
张副局长一掌切在桌案上:“行动科!调所有便衣,把东直门回收站给我端了!”
“不能硬冲!”王建国猛地横臂拦住门路。
“建国,这节骨眼可等不得!”
“现在踹门,抓到的就是个看门的替死鬼。”王建国指尖钉在纸角的时间戳上,“逢单日凌晨四点十五分,上海方向借着远程广播杂音下发校准信号。现在两点三十五分,离对方开机接头还有整整一个半小时。”
王建国看向赵处长:“侦测车熄火滑行,停在顺风口两百米外。掐表等他通电,拉闸断电的瞬间砸门!”
张副局长牙根一咬:“全听王顾问的!所有人卸下反光物件,便衣合围,哪个敢出声惊了鱼,立刻军法办!”
……
凌晨三点五十分,东直门外。
寒风贴着泥地卷过,枯树枝刮在土墙上刺啦作响。
回收站黑漆大门紧扣,堆积成山的废铁架子在夜色下拉出狰狞长影。
西厢房一扇挂着烂棉帘的破窗后,忽地亮起豆大一点昏黄灯光。
紧接着,微弱的“滴、滴滴、滴”机械触击声,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伏在土墙阴影里的赵处长右手狠狠往下一劈。
啪!
外围临时搭接的明线被剪断。
屋内灯光骤灭,里头传出一声慌乱的喝问:“谁在外面?!”
轰!
两名干警借着冲势合力撞碎破木门,赵处长带着人旋风般卷了进去!
雪亮的手电筒光柱撕开黑屋,照亮一张枯瘦煞白的老脸。
老头脖子上挂着耳机,右手正拼命往枕头底下摸枪。
“别动!”
两名干警飞扑上去,单膝压住老头的后颈,当场把人摁死在土炕沿上。
老头两腮咬紧,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叫。
赵处长眼疾手快,双指狠狠掐住老头颌骨两侧关节,向下一错!
咔吧一声脱臼脆响,一枚裹着黑蜡的氰化钾毒丸从老头嘴里滚落出来。
王建国踩着碎木屑迈进屋,目光落在电台旁的粗糙草纸上。
铅笔抄录的电文只写了一半:
【V-7-ShANGhAI-REAdY】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轰然回响:
【叮!破获华北联络枢纽东直门潜伏点,生擒核心报务员!】
【获得欢乐值:8000点!当前余额:点!】
【警告:上海总网‘断椎’破坏指令已进入预备阶段!】
老头歪着脱臼的嘴,怨毒地盯着王建国。
王建国抬脚将地上的发报按键踩了个粉碎,单手提起桌上的军用耳机扣在耳边。
耳机深处,刺耳的盲音杂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冰冷、尖锐的倒计时脉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