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开场白，却见房门紧闭，周遭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她凑近门缝，侧耳倾听。
……寂静无声。
于莉愣了一下，看了看天色，这才几点钟？难道这么早就睡了？
转念一想，年轻人作息规律些也正常。
要不要在这儿干等？
她有些不自在地跺了跺脚，觉得自己像个讨债鬼似的杵在人家门口，实在尴尬，索性转身离去。
刚一回家，迎面撞上的便是阎埠贵夫妇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
“怎么这就回来了？成不成啊？李恩那边松口没，愿不愿意拉咱一把？”
阎家院里，饭桌已散。
阎埠贵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直勾勾盯着刚进门的于莉。
“这会儿能交底了吧？”
于莉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答复：
“现在不行。”
话音落地，人已闪身进了里屋，房门重重一关，隔绝了所有追问的可能。
阎埠贵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转头看向身旁的三大妈。
“这都几点了？吃也吃完了，怎么还藏着掖着？”
三大妈嘴唇紧抿，神色复杂地权衡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我去瞅瞅情况。”
阎埠贵点头默许。
没过多久，三大妈从里屋折返，脸上没了表情，只是对着丈夫轻轻摇了摇头。
“真问不出门道。”
阎埠贵怔在原地，半晌没吭声，那股子好奇劲儿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满腹狐疑和无奈。
……
屋内昏黄灯光下。
于莉刚擦净身子，重新蜷缩进被窝。
李恩的手臂稳稳环着她，胸膛厚实温热。
于海棠脸颊紧贴那起伏的轮廓，听着沉稳的心跳声，声音软糯得像融化的糖：
“家里商量过了。”
“广播站那边清闲，我打算边工作边念书。”
“爸妈看了黄历，说最好拖到今年夏天再办喜事。”
“这样既不耽误这学期结业，也能把日子过稳当。”
李恩微微侧头，眼神柔和却带着一丝担忧：
“我没意见。”
“只是两头跑，你能扛得住？”
于海棠摇摇头，发丝蹭着他的颈窝：
“没事，先试试呗。”
“广播站活儿不重，我不累。”
李恩沉吟片刻，指尖在她背上轻拍两下：
“行，明天跟我一块去。”
“我带你熟悉环境。”
次日清晨。
天光微熹，晨雾还未散去。
于海棠起了个大早。
镜子里的女孩精心梳妆，衣着整洁得体，眉眼间透着掩不住的雀跃。
她挎着李恩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出院门。
前院门口，阎埠贵正巧碰见这一幕。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番，乐呵呵地凑上前打招呼：
“哟，一大早就出门？”
于海棠停下脚步，笑得甜美：
“嗯，和李恩去厂里报到。”
阎埠贵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你……辍学了？”
“这学期结完就退啦。”
于海棠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
“广播站事儿少，我想着能不能兼顾上。”
“白天上班，晚上补课。”
“要是实在顾不过来，那就全脱产学习。”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大院大门。
于海棠回头冲阎埠贵挥挥手：
“大爷再见！”
“哎，慢走啊。”
阎埠贵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动。
直到身影消失，他才转身回屋，嘴里又开始嘟嘟囔囔，似是在琢磨这其中的门道。
“妹妹还在读书呢，都能安排上岗了，你这种没学籍的肯定更容易。”
“瞧这两口子，说进厂就进厂，工资攒着都花不完咯。”
“今儿个下班再探探口风，明儿许准就有好差事给你了。”
阎家大哥与秦淮茹在一旁你推我挡地闲聊，于莉听得耳根发胀，索性借口透气，转身出了门。
……
车轮碾过红星轧钢厂的青石板路，引来不少熟人的侧目。
众人目光聚焦在李恩自行车后座那抹纤细身影上，满是好奇。
保卫处的老相识眯起眼，盯着后座上那道挺拔柔美的弧线，忍不住凑上前搭话：“哟，李老师，这是……”
“内人。”
李恩嘴角噙笑，语气轻快，“今天起，她也正式入职咱们厂。”
话音刚落，他便载着于海棠驶入厂区大门，留下一众惊愕的目光。
“李师傅真是标杆人物，对象来得快不说，还这般标致。”
“那是自然，夫妻双双把厂入，往后日子指不定多滋润呢。”
议论声如嗡嗡作响的飞虫，在保卫处四处蔓延。
处长虽厉声呵斥下属勿要妄议他人隐私，眼底却也掠过一丝探究，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一前一后走进车棚的身影。
将单车停稳，于海棠挽住李恩的手臂，并肩迈向车间。
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心中忐忑未消，轻声说道：
“初来乍到，心里总有些打鼓。
你忙完手头的事，常过来看看我，这陌生环境待着确实让人发慌。”
“安心便是。”
李恩神色温和，微微颔首，“新人谁不是从慌乱中过来的？缓两日，心境自然就稳了。”
言罢，他并未直接放行，而是亲自引路，直奔广播站。
找到那位掌权的刘姓女主任时，李恩不卑不亢地递上一包糖果和一块肉。
厂长此前的授意加上这份现成的人情，让刘主任办事效率极高，毫不拖泥带水。
领在于海棠进入播音室，室内仅余三名值班女工。
见到主任携人而来，几人皆投来好奇打量的一瞥。
于海棠敏锐捕捉到这些细微反应，暗自揣测：这位主管行事并不严苛，否则旁人怎会如此松弛？念及此处，心头大石落地，当即温婉应道：
“全凭主任安排。”
“只要你满意便好。”
刘主任笑意盈盈，目光却越过于海棠，投向李恩。
方才那段话看似嘱咐员工，实则意在安抚这位带来人情分的李师傅，只要他点头，此事便算妥当。
“甚为妥当，劳烦主任费心。”
李恩点头致意，语气中透着认可。
广播站这档子事，于海棠刚上手就急着开嗓，万一出了岔子，后续麻烦不断。
李恩这般安排，看似寻常，实则稳妥至极。
刘主任对此毫无异议，甚至笑呵呵地附和：“李师傅拿主意，那是没得说。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子藏得挺深啊，找到这么个对象，咱们厂里多少姑娘心里拔凉拔凉的。”
话音落下，刘主任目光扫过众人，随后转头给于海棠引荐几位在广播室待了多年的老同事。
他特意叮嘱几句，让大家在一个屋檐下共事，往后多互相照应。
交代完这些客套话，他便转身离去，步伐轻快。
李恩并未急着走，而是在一旁静静观察片刻。
见于海棠与那几人聊得融洽，气氛轻松，他才开口告辞：“海棠，你们先聊着，我那边班组也快开始了，过去看一眼。”
“行，有空常来坐坐。”
于海棠点头答应，身子轻盈地起身，一直将李恩送至门口。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座。
“妹妹，你能攀上李师傅这般人物，真是祖坟冒青烟。”
说话的是坐在话筒前的王雪，模样周正，妆容精致。
她一边调试设备，一边笑着打趣：“刚才刘主任说得一点没错，像李师傅这样条件出众的男人，厂里惦记的可不少。
没想到让你先下手为强了。”
屋内另一位中年妇女接过话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于海棠：“看你这年纪还小，是打算正经结婚，还是只是随便谈谈？”
于海棠心头微动。
这陈梅语气里的酸味有些冲，莫非她对李恩也存了什么心思？
念头一转，她又暗自嗤笑。
瞧陈梅那副模样，跟自己比起来，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
论长相，自己更胜一筹；论身材，自己的腿长笔直，而李恩偏偏就好这一口。
至于王雪，虽然脸蛋漂亮，但身高气韵上，于海棠自认不输。
“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于海棠先是对王雪温婉一笑，随即侧头看向陈梅，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姐姐这话说的，谈恋爱若不奔着结婚去，那图什么呢？”
“谁规定谈恋爱不结婚的？”
陈梅撇撇嘴，毫不退让，“现在年轻人，结不结婚的不多了。”
于海棠语塞，索性不再接茬。
还是旁边一位看着最为柔和的女子打破了沉默。
她是周倩倩，性格温吞，此时轻声问道：“二位怎么认识的？”
于海棠稍作思索，认出这是新来的周倩倩，便微笑着回答：“他是我家邻居，经我姐牵线搭桥，才走到一起的。”
“原来如此，近水楼台嘛。”
周倩倩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拉着于海棠闲聊起来。
屋内的氛围，瞬间变得热络许多。
广播声终于歇了，陈梅那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刚来的生面孔，撕破了脸皮以后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一两句附和的话，直到周围彻底静默，这才算安顿妥当。
可于海棠的心思却没在这嘈杂里。
她在琢磨，李恩这男人，是不是该往厂里多跑两趟？
眼珠微微一转，主意拿定。
怎么不让他来？天天把两人恩爱的劲儿摆上台面，让那些窥探的闲心彻底死透，岂不省心？
念及此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身旁周倩倩轻咳一声，拉回了她的神智。
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