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步烟蹲在蜂巢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引灵木的新叶又抽出一轮，枝头灵气比前几日更浓，薄薄的青色雾气笼在巢箱周围，被晨光一照，像给蜂巢蒙了层会发光的纱。巢箱内壁那片平整的蜡基上，蜂后正停在那里，腹部贴紧蜡面，轻轻颤着。
步烟屏住呼吸，眼也不敢眨。
过了好一会儿，蜂后腹部末端微微弓起，一颗米粒大小、半透明的乳白色卵从产卵管末端滑出来，贴着蜡面滚了一小圈，稳稳粘住了，像一滴凝固的露珠。蜂后没有停，沿蜡基慢慢爬，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步烟数到十二颗时，蜂后停下来歇了一会儿，触角低垂贴在蜡面上。
引灵木的枝叶无风自动，那层笼在巢箱上的青色雾气轻轻晃了晃。蜂后触角重新抬起来，又产了四颗。
步烟从头数到尾，一共十六颗。
系统弹出提示：
「青玉灵蜂·蜂后首次产卵完成。」
「产卵数量：16颗。预计孵化时间：26-30天。」
「引灵木当前灵气浓度：合格。蜂后状态：稳定。」
步烟看着那十六颗半透明的灵蜂卵密密排在蜡基上，像一排还在沉睡的光点。蜂后产完最后一颗后，缓慢爬到卵排上方伏下来，把十六颗卵拢在自己身下。虫足轻轻触了触最边上那颗，然后安静不动了。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晨露的潮气。
“十六个。”步烟轻声说，“你这小身板，挺能生啊。”
蜂后没理她。当娘的都有资格不搭理人。
午后，燕北雁从田埂上小跑过来，老远就朝步烟挥手：“步烟！我打听到好东西了！”
步烟正在院中给灵植松土。青藤盾插在引灵木旁的灵土里，那夜被马德连轰两记重击，盾面光照几近崩碎，藤纹黯淡得像晒蔫的叶子。她照着何管事说的法子，把盾半埋进土里，日日浇一遍灵水，又用乙木灵力顺着盾纹慢慢温养。今日拔出来看，盾面终于又泛起了那层青碧灵光。
燕北雁一溜烟跑进院：“拍卖会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多宝阁和流云坊市一起办的，分内外两场。外场人人能进，免入场费，但只能看不能举牌。内场要凭玉牌入座，五十块下品灵石起拍的东西都有，不全是天价。”
她喘了口气又急急补充：“听说这回不止咱们坊市，青云镇、白石坊市都来了修士。有些铺子提前三天就把镇店货摆出来招客了。还有，你让我留意的灵种灵植，我在外场名单上瞧见了。有铁剑兰、青金竹，还有一种叫碧落草的，听说是三阶灵草，但种子品相不好，被刷到外场了。”
步烟动作一顿：“碧落草？三阶？”
“对，就三阶。鉴定师说种壳太厚，发芽得用药水浸种，还不一定萌芽。外场标价估计能比内场便宜七八成。”燕北雁蹲下来压低嗓子，“拍卖日咱们早点去。”
距离拍卖会还有五天，流云坊市已经完全变了样，像被人从冬眠里一把拽了出来。
步烟从南区走到坊市北门，街上的人比之前多了五成。路上排满了灵驴拉着的板车，车上堆着各式各样的物件：贴着朱砂封条的青木货箱，箱角用铜皮包边，缝隙里渗出一缕极淡的药香；半人高的紫陶大瓮，瓮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不知里头封着什么灵材；还有几只编得极密的灵竹篓，篓盖下露出几片翠绿的叶子，像是什么灵植在运输途中还在悄然生长。
街边原本空着的石屋铺面，这几天陆陆续续开店了。有的支了布棚卖灵食灵茶，香气能飘半条街；有的铺了一地灵材，妖兽骨架、矿石、灵药灵植，摊主蹲在布后面高声叫价；还有几个穿得讲究的中年人站在街角，手里捏着玉简低声交谈。
她听见一个练气六层的散修跟同伴说：“听说青云镇那边来了十几个修士，全是奔着奇珍异宝榜来的。”
同伴接了一句：“榜上那个玄冰莲，我堂兄看了都说好，就怕抢不到。”
主街尽头，新立了一块丈高的青碑，上面贴着十几张写满字的告示。最上面那张纸角被风吹得哗哗响，「奇珍异宝榜·流云坊市首届拍卖会」，榜下围了二三十个修士仰头看。
一个年轻散修挤到榜前倒抽冷气：“弱水法袍……二阶中品？这不是筑基修士才穿得起的东西吗？”
旁边一个中年男修嗤笑：“筑基修士？你看看上面，玄冰莲、赤龙芝、天青花，那是金丹期才用得上的材料。榜上最差的也是凝神丹、二品培元丹。咱们这些练气的，也就看看热闹。”
榜首是三阶灵药赤龙芝，二榜是二阶上品龙腾剑，三榜是二阶灵兽青翼雕幼崽。这些东西跟她隔着一条灵矿的距离，筑基修士都不一定买得起。
步烟进入多宝阁，柜台前排了五六个人，都在办拍卖会入场凭证。灰袍老者忙得头都没空抬。排在步烟前面的是练气六层女修，报了名字后把灵石袋往柜台上一放：“五百灵石，够了吧？”
灰袍老者扫了一眼数目，递过一块玉牌：“第三排二十七座。”
那人接了玉牌转身就走，每个离开的人手里都捏着块暗青色玉牌，牌面刻着编号和“流云坊市首届拍卖会·入场凭证”字样，底部有多宝阁印戳。
轮到步烟。她把当初购买功法和青藤盾的凭证放在柜台上，老者翻了下账册，确认名字在上面，将玉牌推过来，上面刻着“第八排十六座”。
“凭证收好，五日后凭此入场。”
她转身往外走时，听见后面有人跟老者争论：“我差了五十灵石，能不能通融……”
老者声音淡淡的：“规矩就是规矩，差一块也不成。”
推门出来，燕北雁站在台阶下，正跟一个灰袍管事模样的男修说话。那人手里捏着一卷薄薄的册子，封面泛黄，像从箱底翻出来，那人把册子塞到她手里就走了。
步烟走过去：“那是谁呀？”
“陈掌柜茶摊那边认识的，叫老贺，多宝阁库里负责清点旧账的。他说拍卖会很多寄拍的东西都登记在册，但有些鉴定师拿不准、品相稍差、或者缺了一角，就堆在仓库角落里没人管。”
小雁翻开那卷册子，纸张哗啦一响，露出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上面列着被刷下来的寄拍：“残损阵盘·仅存三成纹路”“品相不明矿物碎片”“不知名的灵种·一袋约五十粒”“玄铁片·似法器残片但材质古怪”……
步烟目光停在最底下几行。
残损阵盘·纹路走向与古书所载“聚灵引地阵”部分相符，惜残破过甚，未入榜。
古种一袋·来源不明，已过鉴定师眼，暂置库中待查。
她盯着“聚灵引地阵”几个字看了很久。
燕北雁在旁边继续压低声音说：“老贺说这些东西都不贵。没上榜就没声量，到时候拍卖会角落里摆个摊，按废品价清掉就行。就看有没有人识货了。”
步烟把那册子合上：“册子能借我看一晚吗？”
“就是给你看的。明天傍晚之前还回去就行。”燕北雁拍拍她的手，“到时候我先去找位置，你忙你的。”
步烟感激一笑，一小袋灵石递给小雁，然后把册子卷起来塞进怀里。心里想的是，多宝阁仓库角落里那些“品相不明”“来源未知”“未入阶”的旧货，或许藏着被鉴定师一眼扫过便不再多看的东西。
这是她这普普通通种田灵植师，能捡漏的机缘之地呀。
夜风从坊市方向吹过来，卷着灵食铺子晕开升腾的白汽，清润润带着草木灵材特有的鲜气，吸一口连经脉都跟着松了半拍。
她抱着册子往家走。田埂在月光下泛着白，引灵木的枝叶在风里轻轻响。蜂巢安安静静，十六颗灵蜂卵在蜂后身下安安稳稳。
五天后，去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