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他摸索出一套生存法则:天蒙蒙亮就起,趁人少时段去如厕。
那时的公厕还算清静整洁,体验感稍好几分。
折腾完二十分钟,王易提着几张旧报纸,神清气爽地打脸洗漱,随后进入晨练环节。
重生带来的不仅仅是记忆,更是对强健体魄的执念。
他不跑个几公里,浑身就像有蚂蚁在爬,难受得很。
旁人常说运动会上瘾,王易起初只当笑话听,毕竟沙发、肥宅水加手机才是当代人的“ ”
但身处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跑步竟成了他最大的精神寄托,且越跑越停不下来。
这也是他如今身形健硕、线条分明的主要原因。
绕着四九城核心地带慢跑一圈,大汗淋漓之后,他才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躯回到大院。
刚跨进院门,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秦淮如正握着扫帚,一下下清理着地面的落叶与尘土。
王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贾张氏那老虔婆向来懒惰,每月轮流值日的打扫活计,最后肯定又甩锅给了儿媳妇秦淮如。
见王易进门,秦淮如动作微滞。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才提着沉重的扫帚迎上前,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王,这么早就出去锻炼啦?”
不愧是院里公认的“戏精”
,昨夜那场 过后,她竟还能装作风平浪静,语气平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秦姐早。”
王易用毛巾抹去额角汗珠,笑得灿烂无比:
“怎么没看见你婆婆?她老人家身子骨硬朗,怎么不亲自来扫院子?”
秦淮如瞥了他一眼,心里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
明知故问!
但她深知自己不是对手,硬生生压下情绪,面色不变地答道:
“我妈的 病犯了,头晕得厉害。
不过你放心,昨天的规矩我记着呢,贾家跑不了责任。”
王易摊手笑道:“秦姐言重了,我不是针对谁,只是觉得昨日本事确实有些过分,这才随口一问。”
秦淮如眼眶微红,声音哽咽道:“我知道你委屈。
我妈没读过书,早年丧夫,后来旭东也没了,家里重担全压在她身上,性格难免有些极端。
但她真没坏心眼,只是糊涂……”
王易点了点头,顺势接话:“只要她能吸取教训,以后不再胡搅蛮缠,这事翻篇就是,大家也不愿斤斤计较。”
话音刚落,秦淮如神色变得有些扭捏,双手绞在一起:
“小王,其实……秦姐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帮帮忙吗?”
王易心下了然。
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借钱。
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显得颇为仗义:
“秦姐开口,必当尽力。
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手头太紧,许大茂那笔赔偿款压得我喘不过气,灶台都快空了。
姐想跟你周转两块钱,下月发了薪水立马奉还。”
院里谁不知道贾家是个无底洞?借钱容易还钱难,这话早就传开了。
“秦姐,真对不住。
你也清楚我的性子,花钱如流水,家里没个女主人管着,兜里比脸还干净,实在掏不出闲钱。”
秦淮如最擅长装可怜,那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换作何雨柱这种愣头青,恐怕早就把银子递过去了。
“小王啊,你是司机班的骨干,收入高不说,还有外快。
姐要是没走投无路,也不会厚着脸皮开口。”
她眼波流转,姿态放得极低。
“秦姐,不是我不帮。
大院里谁不知晓,我这工资刚到手就见底,真没钱可借。”
话落,我便转身欲走。
此时清晨喧闹,邻居们陆续起身,人多了起来。
秦淮如一个寡妇,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年轻小伙子,总归是不好看的。
回屋后,我打来清水擦拭身体,洗漱完毕,换上整洁衣裳准备出门。
住处离红星轧钢厂并不远,步行片刻即达。
沿途遇见不少厂里的熟人,交情深的打个招呼,关系淡的点头致意,力求面面俱到,不得罪任何人。
途中偶遇秦淮如与傻柱同行。
看来从我这儿碰了钉子,她便转而去打傻柱的主意。
两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毫无避嫌之意,周围同事刻意避开他们的场景尽收眼底。
这傻柱的名号确实没叫错,这般不知收敛,还想娶媳妇?简直是痴人说梦。
踏入厂区,我径直前往司机班报到。
红星轧钢厂的司机班编制精简,仅五人。
彼时开车的人稀缺,能驾驭卡车者更是凤毛麟角。
若非这里是重点国企,也养不起这么多司机。
一到岗位,我便打水、扫地、擦桌,手脚麻利,勤快至极。
同事们陆续到岗。
班长刘先进是我的师傅,见我忙碌,脸上笑意更浓。
“小刚,来得挺早。”
看着那满是茶水的大缸,刘先进心情颇佳。
“师父,今日有何出车安排?”
放下抹布,我询问道。
“今日班组无事,但你有个重要任务。”
刘先进端起茶缸,轻抿一口。
我微怔:“我有啥事?”
刘先进笑道:“莫不是忘了,今日是你定级考核的日子。”
我这才恍然醒悟。
在这个年代,卡车司机同普通工人一样,实行分级制度,不同级别待遇悬殊。
八级技工的薪资体系里,王贵作为八级钳工,月入九十九块算是顶格。
至于驾驶这一行当,等级森严得紧。
新手拿照后,必须跟随师父跟车实习整整两个春秋。
期满之后,方能去车管所考取最低阶的副五级资格。
一旦通过考核,便算正式出师,收入瞬间翻倍,稳稳拿下四十三块五的月薪。
即便在部队历练过运输技能,转业回到地方,若想进厂里的司机班,也得老老实实经历两年实习期。
这期间跟着师傅跑车,每月只能领二十七块的微薄实习费。
今日便是那场决定命运的考核日。
为此,他暗中筹备许久,不敢有丝毫懈怠。
彼时的驾考制度,由路面实操与机械理论两部分组成。
倒是交通法规早已在初次申领驾照时考察完毕,此番无需再费口舌。
这两年间,他向刘先进请教最多的,正是机修理论知识。
半小时的等待后,他与刘先进一同驾驶厂方卡车,驶向车管所。
卡车司机评级并非儿戏,事关重大。
司机班班长必须到场坐镇,用人单位开具的介绍信更是必不可少。
这是一项极其严肃且正式的官方流程。
车管所的考试名额一年仅开放两回,申请人需提前三个月递交材料。
因此,每逢考期,人头攒动的景象并不常见,真正参与评级者更是寥寥无几。
在那个年代,手握方向盘意味着高收入伴随高风险。
民间素有俗语流传:方向盘转动一圈,胜过县长万贯家财。
回想《情满四合院》中的傻柱,为了帮秦淮如之子棒梗谋个差事,不惜动用关系求得大领导青睐。
目的仅仅是让棒梗去机关单位学习驾驶技术。
棒梗后来对傻柱态度大变,乃至感恩戴德,根源便在于此。
这份工作若置于现代,其含金量不亚于铁饭碗般的公务员编制。
事实摆在眼前,六十年代考取驾照的难度,远超如今报考公务员。
若非父亲王贵早年打通关节,他也无法成为部队里的汽车兵。
后来进入轧钢厂工作,同样耗费巨大精力才调入司机班。
这得益于他在军中已持有驾照的先决条件。
抵达车管所,二人径直寻到负责监考的张师傅。
张师傅手持记录簿,率先登上那辆属于轧钢厂的卡车,示意王贵启动引擎上路。
王贵坐进驾驶室,并未急于发动,而是先从兜中摸出一包烟。
他抽出一根,双手递至张师傅面前。
“张师傅,路上辛苦,先润润嗓子。”
张师傅目光扫过那包香烟,看清上面印着的字迹,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那是高档货色。
“你是小王吧?你师父刘先进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
张师傅接过香烟,熟练地用两根手指夹住,随手别在耳后。
“今天是要进行正式考核,按规定我不能抽烟。”
心底那股憋屈劲儿直往上涌,恨不得朝张师傅啐上一口“你才是孙子”
,但理智瞬间拉回,他清楚对方并无恶意。
反倒借着这个由头,他顺手将整条烟硬塞进张师傅兜里。
“成,张师傅,这烟您收好,等我们考完试,您再慢慢享用。”
引擎轰鸣声起,车门紧闭,路考正式拉开帷幕。
副五级驾照的考核标准严苛得令人发指,首关便是车管所内的桩考环节。
那难度远超后世所谓的单边桥或是过铁饼项目。
万幸的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此前,张师傅早已动用关系,带他在考场内部模拟演练多时。
此刻,副驾驶座上坐着沉默寡言的张师傅,目光如炬地盯着方向盘,手中笔记本不时勾画几笔,全程未发一言。
片刻后,指令传来:“驶出大院,绕城外跑一圈,回来汇报。”
六十年代的路测堪称魔鬼训练,城区、郊野、崎岖山路,各类路况必须全覆盖。
当车辆重新停稳时,日头已近正午。
“小王啊,这把手把得稳,车速控制得也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