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灵涧的阴风骤然狂暴，翻涌的黑雾如同沸腾的黑水，在山谷之中疯狂盘旋。
黑袍人站在涧底中央，猖狂的笑声顺着气流直冲断崖。他抬手，那道由自身样本本源凝成的枷锁死死箍住苏清瑶的神魂，只要念头一动，就能向外释放异常信号，直接引来观测者的清零程序。
“别想着耍小聪明。”黑袍人阴恻恻地说道，“我可不像你们，还傻乎乎地想着对抗。当初万纪棋局存档清空，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早就想明白了。反抗观测者、对抗本土天道，全都是白费功夫。与其徒劳送死，不如和天道合作，拿外来样本的本源，换一条安稳的生路。”
苏清瑶被困在暗河旁，脸色惨白。她拼尽全力催动残存的时空之力，可这道枷锁混入了旧棋局的本源印记，直接屏蔽了她所有的因果推演，连一丝借力的缝隙都找不到。她只能远远望向断崖的方向，心中焦急万分，生怕林衍为了救自己，不顾一切贸然冲下来。
识海之中，初代执棋者的声音无比凝重：“此人手里的印记是真的，一旦引爆，异常数据瞬间上传。观测者不会细查前因后果，只要检测到大规模样本波动，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清除整片青云域。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扛不住。天道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愿意接纳这个叛徒，把他当成自己的传声筒。”
林衍站在断崖边，目光死死锁定涧底。硬闯救人等于自投罗网，悄悄用逆道本源开锁，对方随时可以引爆印记，这是一个死局。黑袍人就是笃定他投鼠忌器，才敢肆无忌惮地开出条件。
“想要我交出本源，或者主动现身，由天道处置我们？”林衍的声音隔着黑雾传出，听不出喜怒，“你以为天道真的会信守承诺？”
黑袍人哈哈大笑：“承诺？在棋局里哪有什么承诺！至少眼下，它能保我活着。等我吞噬足够多外来本源，就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到时候，观测者的限制，我一样可以慢慢想办法摆脱。你太固执了，白白浪费了一身难得的逆道本源。乖乖下来，把逆道本源交出来，我可以和天道求情，留那女子一缕残魂，不至于彻底湮灭。”
这番话里，满是自私与贪婪。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林衍当成最大的祭品，用逆道本源换取天道彻底的信任。
林衍的指尖微微颤动，逆道本源在神魂深处缓缓流转。他没有被对方的威胁牵着走，脑海里飞速复盘所有细节。黑袍人能引爆印记不假，但印记本身，终究是依托这片世界的规则运行，它并不是直接连通观测者的通道，只是一个异常信号发射器。信号要穿过天道本身的规则屏障，才能向外传递。
也就是说，天道之己，才是信号必经的关口。
“天道根本不想现在就惊动观测者。”林衍瞬间抓住了最关键的破绽，“它的目标是悄悄吞噬所有样本，悄无声息地突破世界上限。一旦清零程序降临，它自己同样会被删掉。黑袍人自以为握着王牌，其实他所谓的底牌，天道随时都可以掐断。只是天道乐意让他这么认为，借着他的手，逼迫我们主动交出本源。”
初代猛地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没错！天道在借刀杀人！黑袍人从头到尾，也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看透这一层，局面瞬间不一样了。威胁并没有黑袍人吹嘘的那样无解。真正的死穴，不是那个印记，而是藏在阴影里的天道本体。
就在这时，涧底深处，那一双没有瞳孔的巨眼彻底睁开。
无边无际的幽暗光芒漫过整个枯灵涧，所有黑雾瞬间安静下来，如同朝拜君王一般缓缓下沉。巨大的眼眸悬浮在涧谷最深处的渊心，没有形体，纯粹是由世界底层规则凝聚而成。一股无形的意志笼罩全场，没有开口，可每一个人都能直接感受到它的意念。
【外来样本，停止挣扎。献上本源，可保留残魂。反抗，即刻抹杀。】
黑袍人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谄媚。他以为天道是在为自己撑腰，底气更足了，厉声喝道：“听见没有！天道意志已经发话！林衍，不要再拖延，立刻下来束手就擒！”
可林衍清楚地看见，巨眼之中，一缕幽暗的微光已经悄然缠上黑袍人的后心。天道根本没把他当成盟友，只是暂时利用，等拿到逆道本源之后，下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他。
“既然你非要逼我下去。”林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那我便下来。但有一个条件，先解开苏清瑶身上，由天道施加的枷锁。至于你那一道，我自己来处理。”
黑袍人大喜过望，只当林衍终于屈服，转头看向渊心的巨眼。幽暗光芒微微闪烁，困住苏清瑶的第一层枷锁缓缓消散。只剩下黑袍人那一道带着样本印记的锁，依旧牢牢缠在她的神魂之上。
“很好，算你识相。”黑袍人笑道，“快下来，不要耍花招。”
林衍不再犹豫，身形一跃，从断崖纵身跃入翻腾的黑雾之中。
他没有爆发任何强大力量，表层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三层，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外门弟子。可在神魂深处，逆道本源已经化作无数细微的丝线，顺着黑雾流动的脉络，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这些丝线没有去攻击天道，也没有直接冲向黑袍人，而是全部缠绕在了信号印记所依托的规则节点之上。
他没有毁掉印记，而是用逆道之力，悄悄改写了信号的内容。原本准备向外发送的“大规模样本异常”，被替换成了“秘境灵雾扰动，普通修士神魂受创”。就算信号真的传出去，观测者那边只会判定是世界预设的正常事件，根本不会触发清零。
做完这一切，林衍稳稳落在涧底的暗河岸边。
黑袍人以为胜券在握，迫不及待地抬手，准备直接夺取林衍的神魂本源。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林衍眼底寒光一闪。
“你的戏，演够了。”
一缕逆道本源精准撞上黑袍人那道枷锁的印记核心。轰隆一声！枷锁不是被强行打碎，而是印记内部先发生了紊乱。黑袍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底牌被人动了手脚，心神大乱，下意识想要引爆信号，可传出去的，只有一堆无关紧要的无效数据。
“不可能！我的印记怎么会失效！”黑袍人满脸惊恐。
趁他心神失守的刹那，那道锁住苏清瑶的枷锁应声崩碎。重获自由的苏清瑶毫不犹豫，催动仅存的时空力量，一道无形的涟漪瞬间将黑袍人周身的空间锁住，让他动弹不得。
局势瞬间反转，爽利之感扑面而来！
黑袍人又惊又怒，急忙向渊心的巨眼求救。可天道的意志没有丝毫回应。它早就看穿林衍的小动作，此刻已经放弃了黑袍人，幽暗的巨眼猛地一凝，全部力量，直直朝着林衍碾压而来。
既然引诱失败，那就直接动手抢夺！
汹涌的规则之力如同漆黑的海啸，瞬间将三人全部吞没。林衍立刻催动逆道本源护住自身与苏清瑶，可这一次，天道不再试探，是动用了真正的全力。他能拨动规则的缝隙，却很难正面硬扛本土天道的本体力量，周身的防御屏障正在飞快出现裂痕。
初代急声大喊：“撑不住！天道动用了渊心本源！我们得立刻撤离！”
林衍咬紧牙关，正要寻找退路，暗河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涌。
河水分开，一具古老残破的石碑，缓缓从水底浮了上来。石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既不属于观测者设定的世界，也不是本土天道所留。最让林衍心头巨震的是，石碑正中央，刻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标记——那是初代执棋者，在万纪棋局诞生之前，亲手留下的专属印记。
初代的声音猛地颤抖起来：“这……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当年我明明把它藏在了旧纪元最深处，它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测试世界！”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石碑骤然亮起，一道古老而浩瀚的意志，从石碑之中苏醒。
这股意志，凌驾于本土天道之上，也完全不输于观测者。
它缓缓扫过林衍，用只有林衍一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孩子，你们以为自己是逃出来的样本。其实，是我把你们，送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