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人员站在门外,声音发紧:“林主管,东七号哨站再次发来信号……他们说,地面裂痕扩大了。而且……里面有声音。”
林宿坐在议事厅主位上,手指还搭在那份《初步经济协作备忘录》的封面上。纸面泛着微光,窗外阳光正移到中央,灰尘浮游如细沙。他没动,也没抬头,只低声问:“什么声音?”
“听不清。”情报人员喘了口气,“像是低频震动,又像某种频率的共振,设备接收到了波形,但无法解析。队员报告说,靠近时耳膜发胀,心跳节奏被拉偏。”
林宿终于起身。他把徽章按进识别区,启动一级警戒预案的指令刚下达完,转身就走。走廊灯光一格一格亮起,脚步声落在金属地面上,沉稳而急促。
b区实验室在地下三层,是安栖城目前最深的科研区域。入口处设有三道气密门,每一道都需要双人验证才能开启。林宿到达时,江楚已经在第一道门前等他,手里抱着一个密封箱,边缘贴着三级隔离标签。
“样本还没送进来。”她开口,语速快但清晰,“东七号小队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裂痕宽度已超过两米,黑色物质从地下缓缓涌出,像活物一样蠕动。他们用探测杆取样,杆体接触后三秒内开始碳化,被迫撤退。”
林宿点头。“防护服准备好了吗?”
“应急储备库打开了,全封闭型号有十二套,已经分配给核心组。负压实验舱正在预冷,十分钟内可以启用。”江楚顿了顿,“但我建议,先做远程扫描,别让任何人直接接触。”
“同意。”林宿跟着她穿过第一道门,“监控组有没有录下那声音的原始波形?”
“有。我让系统做了降噪处理,发现它不是随机噪音,而是周期性脉冲,间隔37秒一次,每次持续约四秒。”江楚调出手持终端,点开一段音频图谱,“你看这里——每一次脉冲结束前0.8秒,能量峰值会突然回落,像是某种循环的收束阶段。”
林宿盯着屏幕。那条波形线起伏规律,像心跳,又不像心跳。它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自然生成。
“和哨站发病时间对得上吗?”他问。
“完全吻合。”江楚滑动数据,“北三号第一个倒下的队员,生命体征衰竭发生在下午三点五十六分零七秒;东七号第二例,四点零三分十九秒;西五号第三例,四点一十分三十一秒。三次间隔都是37秒整。”
林宿眼神一凝。
这不是巧合。
是一种同步化的抽取行为。
他推开第二道门,进入缓冲区。换上防护服的过程很安静,只有呼吸器启动的轻微嗡鸣。江楚在他身后调试设备,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我已经把生物电波扫描仪、空间畸变监测阵列和能量流动追踪装置全部接入主控台,准备并行运行。”
“好。”林宿戴上头盔,锁紧颈部密封环,“等样本一到,立刻开始分析。”
第三道门开启,实验室内部呈现在眼前。六盏无影灯照亮中央操作台,上面摆着三个透明容器,分别编号A1、A2、A3。A1装的是从树干提取的黑色螺旋纹路切片,A2是从枯草根部刮下的粉末,A3空着,等待新样本。
十分钟后,运输车抵达外层接驳舱。两名穿全封闭防护服的队员抬着一只铅灰色箱子走下电梯。箱子表面结了一层薄霜,显然是经过深度冷冻处理。
“样本来源:东七号哨站地面裂痕中段。”一名队员报告,“采集方式为远程机械臂切割,接触时间不超过两秒。箱体内部温度维持在零下一百八十度,未发生泄漏。”
林宿亲自监督交接流程。箱子被放入过渡舱进行紫外线消杀,再经由真空通道送入负压实验区。整个过程耗时十二分钟,期间没有任何人靠近。
当样本最终被取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黑色块状物,表面光滑如镜,却不断微微起伏,仿佛在缓慢呼吸。更诡异的是,它没有固定形状,边缘偶尔会轻微扭曲,像是受到某种不可见力的影响。
“放进去。”林宿下令。
样本被置入A3容器,四周立即启动电磁屏蔽场。生物电波扫描仪率先启动,屏幕上跳出一组波动曲线。
“检测不到传统生命信号。”江楚盯着读数,“没有dNA反应,没有细胞代谢迹象,也没有神经系统活动。但它确实在吸收周围环境的能量——空气中的微量辐射、地面传导的热能、甚至……实验室照明的光子。”
“再加一组空间畸变监测。”林宿说。
数据显示,样本周围的空间曲率出现微弱变化,每隔37秒,就会产生一次短暂的凹陷,持续时间正好与那声音的脉冲周期一致。
“它在制造局部引力扰动。”江楚低声说,“虽然幅度极小,但方向稳定,指向地下深处。”
林宿走到监控墙前,调出安栖城周边地形图。三个哨站的位置依旧闪烁红点,南二号仍然失联。他将样本的脉冲频率与发病时间叠加分析,得出一条清晰的时间轴。
“每一次脉冲,对应一次生命力抽取。”他说,“它不是随机攻击,而是有节奏地扩张。从北三号开始,沿着特定路径推进,每37秒完成一次小型收割。”
“所以它的移动是有规律的。”江楚快速敲击键盘,“我们可以预测下一次攻击点。”
“不只是攻击点。”林宿指着地图上的几何分布,“你看这三个哨站的位置关系——北、东、西,形成一个非对称三角形。但如果以主城为中心画线,它们之间的夹角接近黄金分割角,51.8度左右。”
江楚愣了一下,立刻调出测量工具。结果证实了他的判断。
“这不可能是偶然。”她喃喃道,“自然界很少出现如此精确的角度排列,除非……它是按照某种结构模式在扩展。”
“就像植物生长遵循斐波那契数列。”林宿接过话,“这种生物,可能依赖一种内在的数学逻辑来规划自己的扩张路径。”
实验室内陷入短暂沉默。研究员们围在各自终端前,记录数据,调整参数,没人说话,但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未知的东西最可怕,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种连基本分类都无法确定的存在。
“继续监测。”林宿下令,“我要知道它每一次脉冲的具体作用机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团队进行了多轮测试。他们尝试用不同频率的电磁波刺激样本,观察其反应。大多数情况下,样本毫无变化,但当使用37赫兹附近的低频震荡时,它的表面突然剧烈波动,甚至短暂脱离容器底部,悬浮了半秒。
“它对这个频率敏感!”一名研究员惊呼。
江楚立刻调出历史数据。“37赫兹,正好是它自身脉冲周期的整数倍!这说明……它对外界同类频率会产生共振!”
林宿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们能不能反过来干扰它?”
“理论上可行。”江楚迅速计算,“如果我们在它下一次脉冲即将完成时,提前释放一次高强度短脉冲,打乱它的能量凝聚节奏,或许能造成内部紊乱。”
“那就试。”
他们设定模拟程序,在虚拟环境中重现样本的能量循环过程。第一次试验失败,干扰信号过早触发,目标未受影响。第二次延迟太多,循环已完成,同样无效。
直到第七次,他们在第36秒末发动高频震荡冲击,成功打断了样本的能量收束阶段。结果显示,其结构稳定性下降42%,局部出现崩解迹象。
“找到了。”林宿声音低沉,“攻击窗口,就在每次循环结束前一秒。”
江楚立即组织撰写技术报告。她将所有关键数据整合成一份加密文件,标题为《关于不明生命体初步应对建议书》,内容包括:
1. 该生命体以37秒为周期进行生命力抽取,具有高度规律性;
2. 其外壳具备强反射特性,常规物理与能量攻击无效;
3. 唯一可干预节点为其能量循环的间歇期,即每周期第36至37秒之间;
4. 推荐使用短脉冲电磁武器实施精准打击;
5. 建议配合空间压缩陷阱,限制其地下移动能力;
6. 所有作战人员应避免长时间暴露于其扩散范围内,防止精神侵蚀累积。
写完后,她将文件上传至安全服务器,并生成唯一访问密钥。
“数据备份完成了。”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还加了一段预测模型,可以根据现有轨迹推算出它未来六小时内的可能扩张方向。”
林宿站在主控台前,看了一遍报告。每一项结论都有实验证据支撑,逻辑严密,没有一句废话。
“做得很好。”他说。
江楚摇头:“只是开始。我们还不知道它从哪来,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这块样本……很可能只是它的一小部分。”
林宿没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但这已经足够了。
至少现在,他们不再是盲目防御。
他们有了反击的方向。
他拿起加密数据板,确认权限锁定,然后走向出口。
“我去近卫队驻地。”他对江楚说,“这份报告必须马上交给苏锐。”
江楚点头,没有挽留。她转身回到操作台前,重新调出样本监测画面。其他研究员仍在岗位上值守,有人端着咖啡杯,手微微发抖;有人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
没有人离开。
实验室的灯一直亮着。
林宿穿过三道气密门,脱下防护服。走廊里的灯光比来时更暗了些,可能是供电系统自动调节了负荷。他握紧数据板,步伐稳定地朝电梯走去。
途中,他停下一次。
胸口又有那种感觉。
不是疼痛,也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拉扯感,像有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拽了一下心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点凉。
但他没停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东西,还在动。
而且越来越近。
他走进电梯,按下军事区楼层。
金属门缓缓闭合。
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眼实验室的方向。
玻璃窗后,江楚的身影还在主控台前忙碌。
数据板上的文件静静躺着。
里面写着人类第一次摸清敌人脉搏的答案。
电梯开始下行。
林宿站得笔直。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制定战术。
训练队伍。
找到下一个攻击点。
然后,在它再次伸手之前,先砍断它的手臂。
金属门完全关闭,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下一秒,电梯启动,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