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当恭嫔失魂落魄的回到殿内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精致的妆容早已乱糟糟的一塌糊涂。
看着岁宁惶恐的看着自己的眼睛,此时恭嫔的心中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她心痛自己的行为,让本就不安的女儿更加害怕,但更心痛的是,那双和儿子相似的眼睛此时散发着的恐慌,让她忍不住的想着,儿子此时会不会也处于如此惶恐中呢?
岁宁尚且有她这个额娘安慰,而岁安呢?他独自一个小崽崽,无依无靠,又该如何呢?
在闺中之时也是被当做满族姑奶奶教养的恭嫔不能接受自己此时的无能为力,她开始茹素为儿子祈福,期望他能平安归来,无灾无祸。
那之后的日子,恭嫔根本不敢回忆,无论是在岁安归来消息传来的短暂喜悦,还是之后听到儿子出痘的晴天霹雳,都是恭嫔这辈子无法释怀的梦魇。
在这之后,不论是儿子因为救驾之功和发现良种这两个功劳被封为熙亲王,还是之后因为儿子而发现的能够预防天花的牛痘,都无法让恭嫔开心起来。
别人都只看到了岁安在此次事件中得到的好处,而恭嫔却只能看到儿子这一路的艰难困苦,九死一生。
若是可以,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能够一生健康无忧,无病无灾的活着。
等到了宫中戒严结束,不论是刺杀风波还是天花疫病全部都被解决了,恭嫔等后宫妃嫔也终于能够像从前一样自由的在宫中行走后,恭嫔也没有再去见岁安。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敢。
恭嫔觉得自己没有脸去见儿子,在小家伙最艰难,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关在自己宫中,做一些求神拜佛的无用功,她怕儿子会怨恨她,怨恨她这个额娘无用,什么都帮不到他。
现在,儿子平安回来了,自己却又跑去做些什么呢?凸显自己是一个慈爱的额娘吗?儿子可能也不需要吧……
不能去见儿子,恭嫔就只能将自己满腔的思念化作一个个亲手制作的小物件,托乾清宫岁安的奶嬷嬷送到儿子面前去。
虽然在偶尔的惊鸿一瞥中,她从没有见过儿子佩戴,但她依然乐此不疲,不是因为那奶嬷嬷安慰她“小阿哥十分喜欢”的话语,而是因为这是唯一她能为岁安做的了。
那孩子瘦了不少。
这个认知出现在恭嫔心中时,恭嫔心疼的不行,若不是受了太多的苦,那小家伙怎么会短短几天时间便瘦了那么多?
就连岁宁,在去乾清宫见过弟弟后,回来的第一句话都是“弟弟瘦好多多啊~”。
于是,恭嫔开始研究食谱了,她费了不少功夫让家里从宫外各处搜寻来食谱,并且开始一一实践品尝,找出里面儿子最爱吃的菜色后,就不断精进自己的厨艺。
不求能做太多菜,只求精通几道孩子的最爱就可。
而如今,这份心意,终于有能送出去的机会了吗?
感受着握着自己手软软小小的触感,恭嫔感觉自己的腿都在紧张的发颤。
紧张到,她都没有空去管跟着儿子一起来的两个毛茸茸,最后还是茱萸跟在后面,瞧着主子太过激动,实在没想起来,便赶忙安排去给两个小家伙准备吃食了。
小白虎和胖胖就这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岁安身边走进了这个陌生的宫殿。
恭嫔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就在恭嫔脑子一片空白的跟着反客为主的小崽子进入到自己的宫殿中后,正“嗷呜嗷呜”吃的很香的岁宁看到了额娘跟在弟弟身后走进来,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嗯,这里是咸福宫呀……
接着她又放下自己的小筷子,有些不淑女的用小肉手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嗯,弟弟还在……等等,弟弟!还有,还有两个小家伙呀~
两个小兽,其中胖胖在短暂的害怕过后,发现这里的人依旧友善,就开始放飞自我,在咸福宫胡乱的跑了起来。
而小白虎,则一直守护在岁安身边。
即使眼前的两脚兽瞧着都不像是有敌意,要伤害人类幼崽的样子,但是本虎还是要提高警惕,毕竟这人类幼崽可是很脆弱的。
“弟弟!哩,哩来找姐姐玩呀?”
瞬间嘴里的小包子都不香了,岁宁一个起跳,自行从自己的小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弟弟和额娘的面前。
嗯?额娘怎么瞧着有些奇怪呢?
但这可是岁宁第一次在咸福宫看见弟弟呢,现在她根本顾不上自家额娘的那点不对劲,十分热情的牵着弟弟的小手,邀请他来一起用早膳。
踮着脚尖,小崽子自认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吃食。
嗯,都是岁岁喜欢吃的。
“启禀格格,我家小主子已经用过早……”
“好呀,好呀,睡睡,叽,饭饭呦~”
刚想开口替自家小主子拒绝二次用膳的小顺子一口气憋在了胸腔中,消化了好一会才将刚才要说的话消化掉。
接着他便微笑着看向岁宁,接着在岁宁疑惑的目光中从善如流的改口道:“……虽然已经用过早膳,但是时间实在太早,这会可能又饿了。”
等到岁宁都已经带着小崽子在餐桌上坐好,小顺子将自家主子的专属小筷子摆好,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后,才反应了过来。
这时胖胖依旧在殿内随意的奔跑着,时不时这嗅嗅,那闻闻的,在用行动熟悉这座宫殿。
而小白虎则虎脸满是无奈的看着又开始吃东西的岁安,原来人类幼崽一天需要吃这么多东西吗?
看着坐在桌子上的两张相似的小脸蛋,用着同样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样只有在自己梦里才出现过的场景,恭嫔又有一瞬间的晃神,但作为一名最喜欢孩子好好用膳的额娘,她还是坚强的很快恢复神志,温柔的笑着。
“好了,开始用膳。”
随着恭嫔的话音刚落,两个小家伙在同一时间挥动起小筷子,又不约而同的朝着同一个碟子里的菜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