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佛的货队到达之前,那小子会找个高处,用信号弹把路上的埋伏点全指给货队看!”
顾衍这句话一落,刚接起来的通讯网里立刻静了。
信号弹这玩意儿,比探路摩托还要命。
那个当过炮兵的探子只要爬上鬼门弯附近的高地,对着他们的埋伏点打出一发红弹,伏击就全晾在铁佛眼皮底下了。
到那时,顾衍这边只能硬打,或者看着货队掉头跑。哪条路,都等于把血白流了。
“他妈的!”周震在山顶上压着嗓子骂,拳头砸在石头上,“秦岚这个毒妇,刀刀往咱命门上扎!”
苏雪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那人到哪了?”
“林姐传来的话,昨天下午从平顺出来,骑一辆幸福二五〇摩托。照路程算,今天夜里就该进老鹰嘴山区。”
“他随时能摸到咱们周围的山头。”苏雪把手电往黑沉沉的山脊上一扫,“这些地方都得盯死。”
周震急了:“林姐那边就干看着?这么要命的人,就让他一路骑过来?”
“她留了手。”顾衍的嗓音里终于带了点笑,“秦岚以为自己找了个神不知鬼不觉的炮兵,可她忘了打听,赵黑山那个远房侄子好赌。”
苏雪问:“赌债压身?”
“欠了平顺暗场子一大笔钱。那个场子,如今钱有才说了算。”顾衍道,“林姐一听见消息,就让钱有才把欠条翻了出来。”
周震催道:“说重点!人扣住了?”
“钱有才没去找他,去了他乡下老娘和媳妇那儿。也没动粗,把欠条往桌上一搁,又放下十斤白面、两刀肉,只说了一句。”
苏雪接上:“什么话?”
“他说,‘你家男人在外头给佛爷卖命,是条汉子。可这账他要是不认,场子里的兄弟可不认他这个汉子。林姐说了,该办的事办好,账一笔勾销。敢耍滑头,以后就别回平顺。’”
通讯网里又静了一阵。
周震那边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这娘们……不,林姐这手也太狠了。给肉给面,还把刀架在人根上。”
“所以那探子已经转向咱们。”顾衍语气稳了下来,“林姐给了他新差事。天亮后,他会照秦岚的吩咐进鬼门弯,在咱们替他选好的高处,打一发绿弹。”
“绿弹?”周震愣住。
“绿弹的意思,一切平安,可以通行。接着他会用秦岚给的步话机,向老鬼的探路队回话,说老鹰嘴山区正常,只有一帮草包民兵在搞拉练,货队放心过。”
“我操……”周震憋了半天,只吐出这两个字。
铁佛和秦岚递过来的棋子,被顾衍和林红梅一颗颗拨回了棋盘另一边。枪还没响,线已经勒紧。
苏雪问:“那咱现在干什么?光等?”
“不能光等,戏得演足。”顾衍道,“周震,从破袭组里挑两个机灵的,换老百姓衣裳,扮成上山采药的,去鬼门弯东边那条山路上候着。”
周震问:“候谁?”
“老鬼的探路摩托。他们肯定会在货车来前亲自跑一遍。你的人看见他们,别拦,也别盘问,就当山里碰上外乡人,打个招呼,问一句是不是奉天来的,再热心给他们指路。”
“这又图啥?”
“铁佛疑心重。炮兵侄子、两个采药人,再加上他自己的探路队,三边的话都对上,他心里才会踏实。”顾衍顿了顿,“官面探子说安全,咱塞过去的人也说安全,老鬼的人亲眼看过还是安全。到那一步,他再多疑,也想不到鬼门弯里有人等着收他的命。”
周震服了:“明白!我马上挑人。”
“苏雪,你那边怎么样?”
“绊马索就位,落石撬棍也垫好了,一个人能动手。”苏雪回答得干脆,“采石场我又查了一遍。除了主石,侧坡还有几块小的。我让人把圆木堆到下头,动手时能再塌一次,把路封死。”
“好。”顾衍道,“按计划就位。从现在起,电台闭嘴。除非紧急信号,谁也别开口。等我命令。”
“是!”
“明白。”
通讯网沉了下去。
下湾村外,顾衍放下步话机。东边山口透出一点白,夜色还压在沟里。
李斌站在旁边,一宿没合眼,手里攥着那份《倡议书》,稿纸边角被汗洇软了。
“顾参谋,都妥了?”
“妥了。”
“那咱啥时候走?”
“不急。”顾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新绘的军事图,摊在地上。图是照着赵老蔫那张兽皮图重画的,红蓝铅笔标得很密,路口、山脊、沟坎都压在几条线里。
大牛蹲下来,盯着图:“这画得跟蜘蛛网似的,看着头疼。”
“头疼就对了,铁佛进来更头疼。”顾衍点了点图上的三处,“天亮后,在这里、这里、这里设关卡。”
李斌凑近一看,脸色变了。
三个位置成品字形,进鬼门弯的主路、小道,全被卡住。
“这不是把咱意图露出去了?”
顾衍拿红笔在外头那处圈了一下:“这处摆在明面上。李斌同志,你负责。”
“我?”李斌一愣。
“你带五个人,把盖着武装部大红印的《联合拉练通知》挂起来,再插两面红旗。”顾衍抬眼看他,“任务很简单,查可疑人,口径是搜查流窜盗匪。声势要大,态度要硬。”
李斌马上问:“货车呢?”
“过路货车,简单看一眼,放。”顾衍语气一沉,“不许刁难,不许多问。咱们这层,是给外人看的合法外衣。”
大牛指着中间那处:“那这儿呢?”
顾衍换蓝笔,点在山腰位置:“暗哨。大牛,你带十个最硬的弟兄,藏进林子里。”
“查车?”
“听声。”
“听啥声?”
“两个暗号。”顾衍压低声音,“‘北边雪厚’,‘南边药贵’。只要这两句话从来人嘴里出来,你立刻学我教的鸟叫,三长两短,传给鬼门弯入口。”
大牛咧嘴一笑:“这个我会。山里鸟叫,我学得比人说话都像。”
“别逞能。”顾衍看了他一眼,“叫错一声,死的就不一定是铁佛。”
大牛的笑收住了:“记住了,三长两短。”
顾衍的笔落到鬼门弯入口,在那里画了个血红的骷髅头。
李斌看着那个标记,喉结动了一下:“这儿就是最后那道?”
“死门。”顾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周震的破袭组,苏雪的向阳一号,所有能打的力量,全压在这里。到时不认人,不认车,只认大牛那边的鸟叫。”
李斌攥紧《倡议书》:“鸟叫一响呢?”
顾衍把红笔一折,半截笔芯断在地图上。
“鬼门关,该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