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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寒门书生:提笔写崩整个文坛 > 第153章 第一酒楼不住穷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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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一酒楼不住穷书生

官驿到底没住成。

不是路引不好使。

是会试将近,驿馆早已满员,连柴房都塞了两个云州举子。驿丞捧着名册,额头汗都下来了,一口一个“谢解元恕罪”,恨不得把自己床铺让出来。

谢停云没为难他。

毕竟驿丞也只是打工人。

从古至今,最苦的永远不是规则制定者,而是夹在规则里负责挨骂的人。

出了官驿,陆小乙抱着行李,一脸茫然。

“公子,咱们住哪?”

顾怀璧道:“我在京中有别院。”

姜照雪也道:“郡主府有客院。”

陆小乙眼睛一亮。

谢停云却摇头:“不去。”

顾怀璧皱眉:“你又要矫情?”

“不矫情。若第一日入京就住进顾家别院或郡主府,明日京城文坛就能传出三个版本。”

陆小乙好奇:“哪三个?”

“第一,谢停云攀附江南世家。第二,谢停云攀附昭明郡主。第三,谢停云左右逢源,软饭硬吃。”

陆小乙倒吸一口冷气:“京城人这么会写?”

谢停云点头:“谣言这个行业,古今通用,门槛低,传播快,成本还少。”

顾怀璧冷冷道:“那你想住哪里?”

谢停云抬头。

长街尽头,有一座高楼。

飞檐三重,朱栏绕壁,灯笼虽未点,白日里也显出几分奢华。楼前人来人往,车马不绝,门匾上四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

摘星酒楼。

陆小乙念出声:“京华第一楼。”

门口还挂着一副长联。

上写:登楼便近青云路。

下写:把酒先邀天下才。

横批:摘星。

顾怀璧看了一眼:“此楼确是京城第一酒楼。文人雅集多在此处,住一晚不便宜。”

陆小乙警惕:“多不便宜?”

“三两银子。”

陆小乙差点把行李扔了:“它屋顶是金子做的?”

谢停云也沉默了一下。

三两银子,放在临安县,能让谢家吃很久。

京城果然是大型氪金地图。

但他还是往前走。

“去问问。”

摘星楼门口,掌柜穿着绸衫,满脸堆笑,正送一位紫衣举子上楼。

见谢停云等人过来,他笑容先是一亮。

顾怀璧的脸,在京城文坛很值钱。

姜照雪虽着便服,那股贵气也不是寻常人能装出来的。

可等他看见谢停云和陆小乙身上的旧行李,笑容便微妙地收了半寸。

做酒楼的,眼睛最毒。

谁是贵客,谁是跟着贵客蹭饭的,一眼便能看出七八分。

“几位客官,是用饭,还是会友?”

谢停云道:“住店。”

掌柜目光落到他身上:“这位公子是?”

“谢停云。”

掌柜一怔。

谢停云这名字,京城这几日并不陌生。

《贡院十问》传到了京中。

“你也配”也传到了京中。

问题是,名声传来时,往往自带滤镜。许多人脑中的谢停云,应当是长风白衣、笔锋如剑、寒门气象万千。

而眼前这位,青衫旧,车马简,书童还抱着个鼓槌。

滤镜碎得有点快。

掌柜很快回神,笑容变得更圆。

“原来是谢解元。久仰久仰。只是实在不巧,小店客房今日已满。”

陆小乙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不是还有人上楼?”

掌柜笑容不变:“那位是早订的。”

谢停云点头:“那明日呢?”

“明日也满。”

“后日?”

“会试之前都满。”

陆小乙瞪大眼:“你都不翻账本?”

掌柜道:“小人记性好。”

顾怀璧脸色冷下来。

他当然听得出,这是推拒。

摘星楼不是没房。

是不想让谢停云住。

一个刚得罪墨社、得罪陈门、又在城门口惹了安国公府的寒门解元,住进摘星楼,麻烦比房钱大。

姜照雪眼神微寒:“掌柜,你可知他有御制路引?”

掌柜连忙拱手:“小人自然知道。可路引管驿站,不管小店客房。小店开门做生意,也讲先来后到。”

话说得滴水不漏。

谢停云笑了。

“掌柜说得对。做生意,讲规矩。”

掌柜松了口气。

谁知谢停云又抬头看向门口那副联。

“只是这联写得有点问题。”

掌柜笑容一僵。

来了。

京城这几日都在传,谢停云最擅长干两件事。

第一,写文章。

第二,嫌别人文章烂。

掌柜硬着头皮道:“这是前科探花郎题的。”

“难怪。”

“谢解元此言何意?”

谢停云认真道:“写得太会做生意,少了点人味。”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

一个外地举子忍不住问:“谢解元觉得该如何写?”

谢停云走到门侧。那里摆着一张供文人题壁的长案,笔墨都是备好的。

掌柜眼皮一跳:“谢解元,这题壁——”

“不是不给住吗?”

谢停云拿起笔。

“我给你们留个到此一游,不占房。”

陆小乙立刻精神了。

“公子要写了!”

顾怀璧皱眉:“小声。”

陆小乙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我家公子又要低调地让人倒霉了!”

围观人越来越多。

有人嗤笑:“摘星楼不缺题字。谢解元若想借题壁挽回脸面,怕是找错地方了。”

谢停云像没听见。

他蘸墨,落笔。

第一句。

“楼高未必近星辰。”

众人一静。

第二句。

“门窄先分贵与贫。”

掌柜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题词。

这是当众揭皮。

谢停云笔锋不停。

“杯里春风多向上,檐前灯火少照人。”

有人低声念出来,声音发紧。

楼高未必近星辰。

门窄先分贵与贫。

杯里春风多向上。

檐前灯火少照人。

这四句不算激烈。

甚至很平。

可越平,越像一巴掌慢慢贴在摘星楼脸上。

掌柜急道:“谢解元慎言!小店并无嫌贫爱富之意!”

谢停云抬眼:“那就是我误会了?”

掌柜张了张嘴。

谢停云又低头,写下最后两句。

“若问京华第一味,不在朱楼在苦尘。”

墨落。

风过。

门前彻底安静。

这一首题壁,没有骂人脏字。

可把“京华第一楼”四个字,直接从天上拽到了尘土里。

陆小乙看得热血上头。

“公子,写得好!”

掌柜脸色青白交错。

他想让人擦掉。

可门口已经围了几十个读书人。

擦,便坐实心虚。

不擦,这首诗明日就能传遍京城。

谢停云放下笔,拱了拱手。

“掌柜生意兴隆,学生不打扰。”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小乙忙抱起行李跟上。

“公子,咱们去哪住?”

谢停云看了看天色。

“先找便宜客栈。”

“多便宜?”

“不嫌我们穷的那种。”

身后,摘星楼门前仍然鸦雀无声。

直到一个衣衫半旧的寒门举子走上前,仰头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

“若问京华第一味,不在朱楼在苦尘。”

他声音不大。

可很快,第二个人跟着念。

第三个人也跟着念。

最后,整条街都在念。

掌柜站在门口,只觉得那六句字像六根钉子,把摘星楼钉成了京城最贵的笑话。

而谢停云已经走远。

他没回头。

因为他知道。

酒楼可以不让他住。

但字,一旦落在人心里,就很难再被关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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