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要的就是拓跋猗迤现在回军。
从盛乐出发之前,他就在参谋部的推演里把这步棋摆好了。
让牛勇到处出击,一是把各大族打散,让他们没法安心集结;
二是引出驻守在龙城的大军;
三是等龙城拿下、有初步防御之后,再把拓跋猗迤引回来。
这样,拓跋猗迤带着的那几万大军就会一直在奔波中。一路上会受到疾风营的骚扰。
等他们到达龙城时,不仅人员会减少,士气也会降低,特别是马力基本跑废。
这五万大军,唐煜必须拿下。不然,想新建的乌兰郡城,是不可能的。
正印证了这件事。
拓跋猗迤听到乾国已拿下龙城后,整个人像被火烧了尾巴的狼。他勒住马,看着南边的方向,脸上的肌肉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嘶声下令:“回军!杀了那些乾国人!夺回龙城!”五万大军调转马头,往南急行。
这些骑兵是各部拼凑出来的精锐,战力不弱。
可他们已经在草原上追了牛勇一个多月,人疲马乏。现在又要往回赶,队伍里怨声四起,只是没人敢说出口。
他们刚掉头走了不到一日,那支消失了好几天的疾风营,又出现了。
牛勇率着疾风营从侧翼切了过来。
他没有直接冲阵,而是分成四队,每队不到两千人,从两侧轮换骚扰。
第一队贴上去,连弩齐射,射完一轮,拨马就走。
第二队从另一侧切过来,再射一轮。
第三队从后方兜过来,射完就跑。
第四队从前方绕回来,堵住他们前出的哨探。
四队轮转,弩矢不断。
拓跋猗迤的骑兵被这种打法惹得火冒三丈,有人骂着粗口拨马去追,可追不上。
疾风营一人多马,换马不换人,跑得比他们快得多。追出去的骑兵刚跑出几步,就被第二队从侧面射翻。
有人想停下来列阵,可列阵需要时间,疾风营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等他们阵形一动,牛勇就率队跑了。
跑出一段距离,等他们重新开始行军,疾风营又贴上来。
“他们又来了!”
一个拓跋部的百夫长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折磨之后的疲惫与愤怒。
“在左边!左翼!”
另一个骑兵指着西边,话音未落,弩箭已经泼了过来。
一排人从马上栽下去,马匹受惊,四散奔逃。
“右翼也有!右翼!”又有人喊。
牛勇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汗血马上,冲在最前面。他的连弩已经打空了三个箭匣,第四匣正在手上。
他盯着前方那片混乱的骑兵队列,嘴角扯出一丝笑。
他偏头对旁边的副将说:“分两队,交替射击,别停。射完就走,别贪。”
副将应声而去。
疾风营的骑兵在奔跑中换匣、射击、转向、再射击,动作流畅得像一个人在操作一把巨大的连弩。
他们的马是汗血马二代三代,跑起来四蹄腾空,鬃毛在风中炸开。他们的弩是十连发,弩矢短而密,专打人和马的结合部。
拓跋猗迤在中军位置,看着自己的队伍被这支轻骑反复撕咬。
他咬着牙,下令集中兵力围剿。号角声响起,各部骑兵开始向中军靠拢,试图形成一个包围圈。
可每次他们刚开始变阵,牛勇就率队跑了。跑得干干净净,连影子都不剩。等他们重新散开继续行军,疾风营又回来了。
如此过了十五天。
拓跋猗迤的骑兵队伍,人没有变少,反而更多了。听到龙城被乾国占据的消息后,那些之前被牛勇打散的部族散兵,不甘心,纷纷聚了过来。
他们带着愤怒与血气,要跟着拓跋猗迤一起夺回龙城。队伍越来越庞大,最终几乎达到了十万骑。
可除了拓跋猗迤最初带出去的五万还剩四万外,其余的全是各部族后来聚集起来的。
这些人没有统一指挥,没有足够的粮草,没有替换的马匹。他们全靠一股怒火撑着。
而这股怒火,在十五天不间断的袭扰中,被一点点消磨。
牛勇的疾风营,在这十五天里也损失惨重。他之前缴获的马匹,在反复奔袭中损失了大半。
有的人一天之内换了七匹马,每一匹跑到最后都口吐白沫,腿软跪地。
骑手们从马上跳下来,把马具卸下,换到另一匹马上,继续跑。
可马匹越来越少,有些骑手甚至开始两人合骑一匹。牛勇自己那匹枣红汗血,瘦了整整一圈,肋骨都能摸到。
他心疼,但他不能停。陛下给他的任务是一年。现在才过了三个月。
第十五天傍晚,拓跋猗迤终于看到了龙城。
土围子上,红蓝双色的旗帜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城墙上,守城重弩的黑影一排排排列,弩箭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城门口,乾国的士兵持戟而立。城外的空地上,已经有了一些简易的防御工事,拒马和壕沟交错,壕沟底部插着削尖的木桩。
拓跋猗迤骑在马上,看着那面旗,看着那座城。他的身后,是近十万疲惫不堪的骑兵。
他们的马匹瘦骨嶙峋,他们的盔甲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当他们看到那面旗时,所有人的胸膛里都涌上了一股火。
“乾国人!”
一个拓跋部的老兵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却带着哭腔,“那是我们的龙城!那是我们的祖地!他们占了我们的圣城!”
“冲过去!”
一个年轻的骑兵举起弯刀,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劈了,“将这些乾国人赶出来!”
“杀光他们!”有人跟着喊。
“夺回龙城!”
怒吼声从队伍各处同时响起。拓跋猗迤没有立刻下令冲锋。
他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防御工事,看着城墙上那些守城重弩。
他知道,他的队伍虽然人多,但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他知道,那些后来聚过来的散兵,没有纪律,没有统一的指挥,一冲就会乱。
他知道,对面那支乾国军队,以逸待劳,装备精良,还有守城重弩。
可他也知道,他不能退。他退了,龙城就真的丢了。
他退了,草原上的人心就真的散了。他退了,他这个“拓跋王血”的名号,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抽出弯刀,刀尖指向龙城。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出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冲过去——将这些乾国人,赶出我们的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