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带来了三万余兵力。
加上原来就驻守在雁门塞的贾奎所部六千人、林充和卫雄所部五千骑兵,合计四万兵力——这是华夏在这场决战中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
四万人聚在雁门塞北侧的营地中,帐篷连绵数里,炊烟从几百个无烟灶里同时升起,在春风中斜斜地飘散。
作战室内,沙盘上的兵棋已经重新插好。刘聪大军的营寨位置、雁门塞的地形、周边各城的驻军数量,全部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得清清楚楚。
庄重、牛黄、林充、须卜已、刘能、秦大壮、牛勇、贾奎、卫雄、宋配、张寔——这一战的所有主将全聚在这里,围在沙盘周围,等着唐煜开口。
唐煜站起来,手指点在沙盘上刘聪大营的位置:“疾风营从散会开始,给我贴近刘聪营地。”
“你们的任务就一个——让他们的哨探出不了营,给我死死压在营内。不管他们派多少人出来,都给我打回去。来少了直接吃掉,来多了就给我遛。”
牛勇站起来抱拳应是,嘴角已经压不住笑了。这活儿他从盛乐干到平城,从平城干到渔阳,现在又从渔阳干回雁门,早就是熟练工了。
安排完牛勇的疾风营任务,众人都看着唐煜,等他继续说。
唐煜站起来,手撑在沙盘边缘,身子微微前倾,把声音压得不高但很稳:“十日后,趁着夜色,我要你们一万六千步卒在一夜之间,在刘聪大营二十里外扎下营盘,与其对峙。”
众将都会心地笑了。
这套战术组合他们太熟悉了——疾风营出动,直接压制刘聪大军的哨探,让对方完全摸不清外面的情况。
疾风营的速度让刘聪即使派出大股骑兵也追不上,派少了直接被吃掉,派多了只能被遛着满草原跑。
十天之后,刘聪大军就会变成聋子和瞎子——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听不到外面的消息。
然后步兵趁着夜色掩护,一夜之间直接推到二十里外扎营,把防线顶到刘聪眼皮子底下。四万对八万,兵力劣势,但只要能打掉敌人的耳目,就已经赢了三分。
这就是主公常说的——有机会就上,没机会就创造机会。
等众人散去各自准备,唐煜又对卫蔻道:“传信给方正,收到信之后五日后开始行动。”
“传信给卫先生他们,马上开始行动,先拿下武都、汉中两地,锁死蜀中势力染指长安的路。”
唐煜的战略很简单——东面,自己亲率主力从雁门正面压上去,咬住刘聪主力;北面,方正和杜小满从西河国方向往南插,断刘聪的退路;”
“西面,卫昭和张超从凉州出兵东进,拿下武都和汉中,关上南面的大门。三把刀同时挥向刘聪,让他没有可逃之路,尽灭这支在中原大地造就满目疮痍的势力。
连续五天的压制,疾风营终于将刘聪的哨探全部压进了营内。
刘聪大营周围的草原上到处散落着鲜卑哨探和疾风营交战的痕迹——被射翻的马匹、丢弃的弓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尸体。
疾风营就像一把高速旋转的剃刀,把刘聪大营外围所有的耳目一层一层剃得干干净净。
刘聪气得大发雷霆,在大帐内指着几个哨探千夫长的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到一半忽然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案几大口大口地喘。
刘景在旁边看着,心里发凉,但脸上不敢露出来。
他到营寨了望台上看过——那伙骑兵速度太快了,有连弩,有重箭。去的哨探少了直接有去无回,连跑回营寨都没可能。
最近的一次,一百人的哨探队被追到营门前百步,全部被射杀,营寨内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派大股骑兵出去,那伙骑兵一溜烟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刘景看了看帐内众将无精打采的样子,又看了看上首咳嗽不止的刘聪,颓废地叹息了一声。
大将靳准更是一甩手直接出了帐篷。这人越来越桀骜了,但刘聪现在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靠在榻上,脸色蜡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与此同时,正猫在西河国的方正、杜小满,以及几个原参谋部和锐锋营的兄弟正围在一张破旧的舆图前面烤火。
火堆上的陶罐里煮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马奶酒,酒面上飘着几片干薄荷叶。
方正蹲在火堆旁边,手里翻着刚收到的情报木板,嘴里还在逗几个同门:“你们赌不赌?”
“应该就是这两天主公就会发动了。我压一壶酒,最多三天之内,狼王动的消息就会传过来。”
杜小满把手里的干饼掰成两块,一块塞进嘴里,一块搁在火上烤,看都没看他一眼:“赌个屁,你以为在座的都跟你一样不要脸,明摆着的事还想白嫖我们酒喝。”
“主公那边步兵已经在准备了,雁门塞方向这几天烽烟明显在增多——你当大家看不出来?”
方正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哟,一个个都学精了啊。跟着主公几年时间,你们脑子都变好使了。”
他把木板往怀里一揣,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面,手指从西河国往南划到平阳的位置,语气忽然从刚才的嬉皮笑脸切换成了正经的战术讨论,“那就别在这耗着了。”
“我的意思——不往刘聪大军那边靠,往平阳方向靠。我们直接来个釜底抽薪,断了他老巢。”
杜小满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干饼停在了半空中:“你膨胀了啊,方正。”
“我们手里才多少兵?加上这一年收降新训的,满打满算才一万五千步兵、一万骑兵。这点兵力想直接打平阳?”
“平阳是刘聪的老巢,留守的至少还有几千步卒,城墙也不是朔方那种破土墙——你拿什么打?”
张立也在旁边帮腔,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同门师弟特有的关切:“我说小方啊,你胆子咋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你没给我们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次你这么有信心还是在张掖城门口,那时候你让庄校尉吓死了一个老郡守。”
方正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插在腰间,脸上那个邪性的笑容又浮起来了:“别小方小方的叫,你也就比我早进少年营十天,我还比你大两个月呢。按年龄你该叫我哥。”
杜小满把手里的干饼往火堆里一扔,站起来走到方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哟,你的意思是你不认少年营里的大小了?”
“按入营先后排辈分,你确实是我们师弟。我上次听了一嘴——好像安子大师兄出来了吧?特战营最近在西河国附近活动。”
“你说我是不是给大师兄说说,让他评评理?或者我给卫姑娘说说,让她在简报里记一笔——方正在西河国不尊重师兄?”
方正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但眼角还挂着笑:“你要死啊!”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密书处的人在外面,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不闹了,说正事。”
“大师兄确实出来了,这几天正在西河国附近执行任务。要是他能帮忙——嘿嘿,平阳城那些守将,开战之前就得先换个遍。”
“大师兄他们的目标是搅乱刘聪的后勤线,我们的目标是往平阳方向靠,这两件事正好撞在同一个方向上。大师兄已经派人联系过我了——可以配合我们。”
张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那还说啥?你们放心上,后方有我。”
“粮道我守着,新兵我继续训。只要你们别学上次在张掖那样玩心跳,我这边没有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稳,但眼底也压着几分跃跃欲试。
杜小满从火堆旁边拎起自己的头盔,拍了拍上面的灰:“你也是个好战分子。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一到打仗比谁都积极。”
“行,你后方交给你,前面我和方正去。兵分两路——我走明线,率骑兵公开往平阳方向压,引开守军的注意力;方正在山里走暗线,配合大师兄的特战营。”
“等平阳城里的守将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城门已经开了。”
当唐煜的命令送达时,方正早已做好了全部准备。
他的部队当天夜里就拔营出发,杜小满率骑兵走明线,方正率步兵走暗线,两路并进,直扑平阳。
而张安的特战营已经在平阳周边潜伏了好几天,把城内守将的住处摸得一清二楚。
而在西面,卫昭和张超是三方中第一个动手的。
因为距离远、信息差的原因,他们可以提前发动而不被刘聪察觉。
张超和刘大两人率一万五千步兵、五千骑兵直接从金城出发,兵分两路扑向武都。卫昭留守金城,保障后勤线,同时盯着陇西方向的动静。
一张大网,三把解刀——唐煜在雁门正面咬住刘聪的咽喉,方正和杜小满从侧后方直插心脏,卫昭和张超在西面关上大门。
刘聪的八万大军还在雁门塞外想着怎么攻破那道关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退路、后路和侧路已经被三把刀同时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