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的城门比祖龙城小了不止一圈,门洞的宽度勉强能容两辆兽车并排通过,城墙也矮了大半,白色的石砖表面被风雨侵蚀出细密的凹痕,有些地方还长着青苔。城门口站了两排白衣族的守卫,甲胄制式统一,但比起祖龙城那些守卫的厚重铁甲,他们的甲片薄了不少,手里的长矛也细了一圈。
七人进了城,迎面便是一条从城门直通江边的长街。街面不宽,铺着青灰色的条石,两侧的店铺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门脸朴素,招牌上写的多是客栈、茶铺、杂货之类,没有祖龙城那种鎏金描银的气派。街上的人流倒是不少,从衣着打扮看,来参赛的修士占了多数,三五成群地背着兵器、挎着灵兽袋,在各家客栈门口进进出出地打听价钱。
暮烟走在前面,左右张望了一圈,开口道:“这寒城确实不大,比祖龙城差远了,连剑仙城都比它宽敞些。”林云接了一句:“城不在大,位置好就行。白衣族选这里办大会,图的是寒江的水运便利。”叶苓东张西望地看街边摊子上摆的小玩意儿,脚步放慢了些,被燕山伸手拨了一下肩膀才跟上来:“别掉队,先把住处定下来再说。”
沿着主街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街尽头便能看到寒江的水面了。江面不算宽,大约十几丈的样子,江水呈青碧色,流得平缓,岸边泊着十几条小货船。沿江有一条石板铺成的步道,步道另一侧开着几家客栈,门都朝着江面,其中一家名叫半子的客栈门脸比旁边的几家干净整齐些,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二楼有半截露台伸向江面,能看到房间里透出来的暖黄光石灯光。
林风在客栈门前站住脚,朝里面扫了一眼:“这家看着还行。”七人便进了门。
客栈大堂不大,摆着五六张方桌,柜台后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凡人老头,正拨着算盘珠子对账。见有人进来,掌柜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几位住店?还剩三间房,一间两人通铺,两间单间。”
林云正要开口问价钱,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嚷的脚步声,七八个人鱼贯而入。为首那个个头不高,穿一件土黄色的短袍,头上包着一条厚实的布巾,布巾的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纹路,走路时下巴微微扬起,眼睛半眯着,看人的时候目光从鼻孔下方扫过去。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也都是同样打扮,包着头巾,腰间挂着大大小小的皮囊和短兵刃。
林云一眼就认了出来——山阿族。学院大比的时候遇到过,山阿族那几个修士在赛场上的行为,当即一阵恶心。
为首那个山阿族修士把柜台拍得砰砰响:“掌柜的!还有几间房?全要了!快点收拾,我们赶了半个月的路,累得很!”掌柜陪着笑说了句还剩三间,那人手一挥:“三间都要!赶紧把热水送上来,再弄些吃的,有什么上什么!”
他身后那几个人便嘻嘻哈哈地往楼上走,有一个矮胖的还故意把楼梯踩得咚咚响,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这破楼梯不结实,怕是经不住他们山阿族的体格。
林风站在大堂边上,脸色沉了下来。燕山在他旁边按了按他的胳膊,低声说了句:“走吧,别找麻烦。”叶苓已经缩到了燕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那群山阿族,又缩了回去。暮烟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被林云用眼神止住了。
林云走到柜台前,朝掌柜问了一句:“掌柜的,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客栈?”
掌柜忙着给山阿族拿钥匙,头也没抬地指了个方向:“出巷子往东走,过两个路口,有家江月居,也是新开的,房间比我这多。”林云道了声谢,转身朝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六人便不声不响地退出了半子客栈。
出了门,林风才吐出一口闷气:“这帮山阿族还是那个德性。”暮烟接话道:“学院大比的时候就这样,仗着皮糙肉厚,赛场上横冲直撞,赛场下也没个好脸。”林云一边往东走一边说:“没必要跟他们搅在一起,咱们是来比赛的,不是来置气的。江月居听着还行,去看看。”
思雨走在最后面,轻声说了句:“他们那几个人看着比上次少了两个。”燕山回头看了她一眼:“可能分头走的,山阿族这次报名的恐怕不止这一队。”叶苓从燕山身后冒出来:“管他几队呢,别住一块就行,省得天天碰面心里不舒坦。”
江月居离半子客栈隔了三条巷子,门脸比半子还大些,门前种着两棵矮槐树,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掌柜是个中年妇人,干活利索,说话也爽快,七人进去的时候还剩五间房,林风便定了四间——林风和燕山一间,林云和叶苓各一间单间,暮烟和思雨、安小昭三个人挤一间通铺。安小昭倒不介意,说自己在学院宿舍也是跟人合住的。
房间定下来,各自把东西放好,天也擦黑了。七人在大堂里拼了张桌子吃晚饭,暮烟要了一壶江边渔家酿的米酒,给每人都倒了一碗。林风端着碗喝了一口,脸色比在街上时松快了些:“行了,住的地方有了,接下来三天把城里转一转,比赛场地在城北的演武场,明天先去踩个点。”林云点头:“顺便把拳套的实战手感试出来,演武场外围应该有练习区。”
安小昭坐在叶苓旁边,碗里盛了半碗米酒小口小口地抿,听到林云说练习区,抬起头问了句:“林云哥,单人赛的初期档大概有多少人报名?”林云想了想:“白衣族之前贴出来的报名册子上没写具体人数,但初期档报名的散修不少,估计一两千人总是有的。第一天应该是淘汰赛,一轮定输赢。”安小昭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叶苓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怕什么,你在学院里跟我们对练了那么久,打散修没问题的。”安小昭点了点头,把碗里的米酒一口喝完了。
接下来三天,七人把寒城转了个遍。城北的演武场是一座露天的大石台,周围围了三圈看台,石台上刻着防护阵纹,台面平整宽阔,能同时开四组比赛。白衣族在演武场旁边搭了一排临时棚子,报名、验牌、领号都在这边办。七人验了参赛令牌,各自领了号牌。林云把六人的号牌收在一起看了一眼:单人赛后期档分了十六个组,六个人分在不同组里,最早的一场在后天上午。安小昭的初期档分了二十个组,她的第一场在第一天下午。
比赛当天,演武场看台上坐了七八成人,白衣族修士穿着统一的白袍在场中维持秩序。第一轮淘汰赛打得很快,大部分场次一炷香内就分出了胜负,散修之间的差距不小,有人三招两式就结束了战斗。
林风的第一场对手是个用双刀的金丹中期散修,连破虚连环拳第一拳都没扛住,双刀被巨兽拳套砸飞了出去。他下台后甩了甩手:“拳套手感不错,力道传得顺。”燕山赢得更干脆,白虎变一开,对面那个用长枪的散修直接退出了石台。暮烟和思雨在各自组里也顺利晋级,暮烟的冰属性箭镞在散修圈子里少见,对手没防住箭上的寒气,被贴上来一箭射穿了护体灵气。思雨的玄净咒虽然不显眼,但磨到后面对手灵气消耗跟不上,被她用基础法术慢慢耗输了。
叶苓的对手是个金丹中期的妖族散修,她上台后先放魔纹蝎去缠斗,自己用飞花遁影绕到对手背后,缠灵藤经一缠一个准,没费多少力气就赢了。她下台后抱着魔纹蝎蹦了两步:“三阶的蝎子真好使!”
安小昭的第一场在下午。她上台的时候手有点抖,短剑拔出来差点没握住。对手是个身高体壮的金丹初期散修,手里拎着一根狼牙棒,看安小昭瘦瘦小小的,嘿嘿笑了两声:“小丫头,认输下去吧,别打坏了。”安小昭没理他,深吸了一口气,等裁判喊了开始,脚下一滑便闪到了侧面——这是叶苓教她的步法,专门用来绕开正面强攻的对手。狼牙棒抡了个空,那散修愣了一瞬,安小昭的短剑已经点到了他侧肋的护体灵气上,灵气破开的声音不大,但裁判看得清清楚楚,抬手判了安小昭胜。
安小昭下台时腿还在抖,叶苓一把抱住她:“打得好!那一剑够利索!”安小昭红着脸小声说了句“都是你们教得好”,被暮烟揉了一把头发:“行了别谦虚了,明天还有下一轮呢。”
七个人第一天全部晋级,晚饭时气氛松快了不少。林风端着酒碗说了句:“明天开始对手会强一些,淘汰到后面每组剩八个人,那时候就是硬仗了。”林云在旁边补了一句:“山阿族那几个今天也都晋级了,他们分在不同组,碰上的话别轻敌。”燕山点头:“碰上了就好好打,赛场上见真章。”
窗外寒江的水声潺潺地响着,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荡,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