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省委第三会议室，常委会准时开始。会议室里空气沉静，长条桌旁坐满了人，省委书记先开口，把侯亮平提交的申请简单介绍了一遍，然后请在座各位发表意见。
一开始没人先开口，室内安静了好几分钟。高育良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语气平和：“省纪委这边推进林城教育专项核查也有一段时间了，挖出这些线索不容易。
王海波同志本身是省纪委常委，启动核查确实需要慎重。我看还是听听各位的意见。”他说完，把目光转向陆尘，示意省长先讲。
陆尘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坐直，目光扫过桌上那份申请材料，缓缓开口：“我刚刚把侯亮平同志送来的材料仔细看了一遍。应该说，省纪委这帮同志，在核查工作上确实下了苦功夫，梳理出这么完整一条线索，成绩是肯定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继续：“但我个人认为，现在启动对王海波同志的正式核查，时机还不够成熟。为什么这么说？第一，从证据链本身来看，目前所有的资金流转，都是通过王海波同志的亲属、关联方的公司完成的，没有一笔直接进入王海波同志本人的账户，也没有一份文件有王海波同志本人的签字。
所有的关联都是间接推导出来的，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王海波同志本人知情，并且参与了这些资金安排。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启动对一名在职省纪委常委的正式核查，不符合我们的工作程序，也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波动。”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尘脸上。陆尘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继续往下说：“第二，目前全省教育系统专项治理工作刚刚推开，各地都在按照省里的部署开展自查自纠，这个时候，咱们省纪委突然对内部一名常委启动核查，很容易让下面的同志产生误解，觉得省里是不是要借专项治理整肃内部，会影响整个专项治理工作的推进节奏。
所以，我的意见是，暂时先缓一缓，让省纪委继续补充证据，把直接证据拿出来，完善整个证据链之后，再上常委会讨论。这样对工作，对同志，都更负责任。”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很快就有几位常委跟着点头，附和陆省长的意见。
是啊，陆省长说的合情合理，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对证据的要求也符合规矩，本来核查内部高级别干部就要慎之又慎，补充完善证据本来就是应有之义。
最后投票表决，绝大多数人都同意陆尘的意见，会议形成决议：省纪委补充完善相关证据后，再提交常委会讨论。
会议散了之后，高育良走出会议室，走到楼下，看到侯亮平站在梧桐树阴影里等着。他快步走过去，把常委会的决议原原本本告诉了侯亮平。
侯亮平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良久才开口：“我知道了。我回去继续补充证据。”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握着方向盘半天没有发动。玻璃窗映着他的脸，线条绷得很紧。
他心里清楚，陆尘这一招太漂亮了，完全是阳谋，挑不出任何错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符合程序，符合证据规则，你根本没办法反驳。你只能按照他说的，回去继续补充证据。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尘就是故意卡住他，不让他动王海波。这口气憋在心里，却发不出来，只能自己咽下去。
陆尘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高育良就跟着进来了，反手带上门，走到沙发上坐下。陆尘给高育良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今天这一步，侯亮平应该没想到我们会卡得这么坚决，而且卡得这么合情合理。”
高育良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你刚才在会上那番话，确实无懈可击。换谁都挑不出毛病。侯亮平现在有苦说不出，只能回去接着查。”
“他本来就急于拿到结果，我们这么一卡，他心里更急。人一急，就容易露出破绽。”陆尘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沉静，“我们现在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稳稳守住每一个环节，让他每往前推一步都要费半天力气，耗上一段时间，他自己就会出问题。”
高育良点头：“王海波那边，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让他最近注意点？”
“不需要打招呼，让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越正常，越不容易让人抓住把柄。”陆尘摇头，“他只要继续正常上班，正常开会，就什么事都没有。真要是他自己先慌了，反而容易出问题。”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你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祁同伟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陆尘抬起头：“你现在安排三件事。第一，你去给刘芳和方志强带话，让他们把昨天统一好的口径再背一遍，每个细节都不能错，特别是借款时间、金额、为什么没有打借条，这些问题都要想清楚，不管侯亮平怎么问，都按统一口径说，不能露怯。
第二，你给黄建安带话，让他把明达教育那边的旧账目再梳理一遍，把所有能剥离出去的责任都剥离到已经没法开口的人身上，核心环节一定要捂住，不能漏。
第三，你安排人盯着侯亮平的动向，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都要记下来，每天晚上给我送一份简报。”
祁同伟一一记下来，点头应道：“我马上就去安排，今天之内把话传到。”
他转身出去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尘和高育良两个人。高育良看着陆尘：“你说，侯亮平接下来会先找谁？”
“他现在缺直接证据，肯定会先找刘芳，然后找方志强，这两个人是最后两个环节，他必须从这两个人这里突破。”
陆尘语气肯定，“这两个人我们都已经把口径统一好了，他就算去问，也问不出任何东西，还是拿不到实锤。等他在这两个人这里碰了壁，下一步就会往上游走，去找周汉民。
所以，我们提前给周汉民打个招呼，让他把口径也准备好，周汉民只要一口咬定自己和林城教育系统的资金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侯亮平还是没办法，他总不能直接去京市把人带出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