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想办法稳住他。”方文远的声音低沉，“他需要知道，他进来之后会有人管他。告诉他，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只要他自己稳住了，后面会有人帮他缓和的。”
“我能不能问一句，后面那几位到底能不能出手？”吴志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了。过了将近二十秒，方文远才开口：“不该问的，你就不要问了。你把林建华稳住就行。”
“明白。”
挂了电话后，吴志平在窗前站了很久。他把手机屏幕摁灭又摁亮，反复几次，最终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回书房。
他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几张照片和一些纸质文件。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把信封锁回抽屉里。
夜色笼罩了林城。在这片夜色中，有人已经入睡，有人还在等电话，有人正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灯火明灭。而另一些人，则已经在这片夜色中布好了下一枚棋子的落点，等待天亮时，棋盘上悄然浮现新的局面。
第二天早上八点，省委副书记、省长陆尘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由省教育厅送来的一份“关于进一步加强教育专项资金监管的工作方案”。
方案的内容不长，重点是通过加强对市州教育专项资金使用的年度审计和绩效考核，来提升资金使用效益和管理水平。陆尘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末尾处用红笔批了几个字：“同意。抓紧落实。”然后签上名字，放到待发文件栏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城市郊那栋三层办公楼里，林建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从昨晚接到吴志平那通电话之后，他就没有合过眼。
吴志平说的话虽然不多，但每一句都刺在他心口上，省纪委专项核查组已经完成了对外围的证据收集，准备对他进行正式谈话。
他点燃一支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浓雾笼罩的街道，思绪在那些过往经手的项目中反复打转。他想找出一个能够解释清楚所有来龙去脉的说法，但越是回忆，越觉得那些细节经不起推敲。
烟燃尽后，他掐灭烟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吴志平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良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吴总，我想清楚了。”林建华的声音低沉而克制，“现阶段，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这边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你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你被谈话时，尽量把问题往公司经营不规范的方向引，承认管理和财务上存在漏洞，但绝不能松口涉及其他方向。你扛住这一波，后续我来想办法。”
“如果扛不住呢？”
“你必须扛住。”吴志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扛住了，后面才有谈的余地。你要是松了口，那就谁也帮不了你了。”
林建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后，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那盆已经枯萎的绿植上。他没有去触碰它，只是看着。窗外雾气依旧浓重，像他在雾中看不清前方的路。但他知道，不管看得清还是看不清，该来的总会来。
上午九点，省纪委办案基地会议室里，侯亮平主持召开了专项核查组会议。刘建国、钟小艾，以及核查组骨干成员参加，王海波也列席会议。
刘建国首先汇报了最新的证据汇总情况，把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林城职业技术学院智慧教室项目、林城一中教学设备采购项目以及几笔虚构合同套取资金问题上的证据链完整梳理了一遍，结论已经形成了一致性意见。
侯亮平听完汇报后，没有立即开口。他翻看着刘建国提交的证据目录，过了片刻抬起头：“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已经可以对林建华启动正式谈话了。刘书记，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对他进行正式谈话。”
刘建国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谈话地点设在哪里？”钟小艾问。
“设在办案基地这边。”侯亮平的目光在钟小艾脸上停留了一瞬，“谈话期间，通讯工具统一保管，不允许与外界联系。谈话过程全程录音录像，确保规范性。”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钟小艾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侯亮平一眼。侯亮平微微摇了摇头，她便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林城市区一家临街的咖啡馆里，黄建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窗看着街上的行人。
他等的人终于到了，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点咖啡，直接低声说：“林建华明天上午会被省纪委正式谈话。”
黄建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确定吗？”
“确定。消息从办案基地内部传出来的。”
黄建安沉默了片刻，“吴志平那边知道这件事吗？”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你回去之后，帮我传一句话给吴志平，省纪委找林建华谈话，我们都需要知道林建华在谈话中怎么应对。所以他进去之后，我们需要的消息在他之后出来。你明白吗？”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明白了。”
黄建安没有再说什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没有再多留，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黄建安坐在原处，把那杯咖啡喝完，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方文远的号码。
“方总，省纪委明天会对林建华进行正式谈话。”黄建安的声音很低，“我已经让人把话转给吴志平了。希望林建华那边能稳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林建华稳住是第一步，但光稳住还不够。省纪委如果在他身上拿不到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会继续往下挖。到了那个地步，再想稳住就难了。”
“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