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是科学地反，智慧地反。”陆尘转向沙瑞金，“沙书记，您来汉东主政，第一要务是什么？是发展经济，保障民生。如果因为查一个腐败分子，把整个汉东的经济搞垮了，把几十万工人的饭碗砸了，上级会怎么看您？老百姓会怎么看您？”
沙瑞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意味着内心在激烈权衡。
高育良适时开口：“我同意陆省长的意见。反腐要讲策略，讲方法。赵立春案牵连太广，如果操之过急，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我建议，由陆省长牵头成立经济维稳小组，对涉案企业分类处置：问题严重的坚决查处，问题轻微的限期整改，与赵立春只有一般业务往来的，以教育警示为主。”
“我同意高主席的意见。”祁同伟紧接着表态，“另外从公安角度，赵瑞龙在逃，赵立春在京市遥控，如果我们动作太大，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把关键证据销毁或转移。我建议，明松暗紧，表面上放缓调查节奏，暗地里加紧追逃追赃。”
三个重量级常委接连表态，风向开始转变。
沙瑞金看着陆尘：“陆省长既然提出反对，想必已经有成熟方案了？”
“不敢说成熟，但确实有个思路。”陆尘坐直身体，“第一，调查组要成立，但组长不该是沙书记您。您是一把手，要抓全局，不能陷进一个案子里。我建议由高育良同志任组长，祁同伟同志和我任副组长。高主席熟悉汉东情况，祁厅长有办案经验，我负责经济维稳。这样分工，既能把案子查下去，又不影响全局工作。”
侯亮平猛地站起：“陆省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和专案组辛苦这么长时间，现在要把我们排除在外？”
“亮平同志不要激动。”陆尘抬手虚按，“你和专案组的贡献有目共睹，前期取证工作很扎实。我的建议是，你和专案组并入新的调查组，继续负责审讯和取证。但调查组的整体协调和方向把控，需要更有经验的同志来负责。”
“你这是否定我们的工作！”
“我是在为大局负责。”陆尘的语气冷下来，“侯副书记，你抓腐败有决心有勇气，这很好。但抓腐败不是只有勇气就够的。你冲在前面，后面着火了怎么办？你查了企业，工人失业了怎么办？你抓了干部，工作瘫痪了怎么办？这些你考虑过吗？”
“我……”侯亮平语塞。
“你没有考虑，因为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陆尘转向全体常委，“但这是我的职责范围。我是省长，我要对全省经济发展负责，对几千万汉东人民的生活负责。我不能看着有人为了一时痛快，把汉东搞乱搞垮。”
这话说得极重。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沙瑞金盯着陆尘看了足足十秒钟，缓缓开口：“陆省长的顾虑有道理。但赵立春案是中央关注的大案，如果我们动作太慢，上面会不会认为我们故意拖延？”
“所以我们要有策略。”陆尘说，“对外，我们可以宣布因为案情复杂、牵连甚广，需要时间深入调查，这是实情。对内，我们加紧工作，但要讲究方法。比如，先从经济问题入手，查赵家的资产，查山水集团，这些相对容易，也不会引起太大震荡。至于人事问题、政治问题，可以缓一缓，等经济问题查实了，基础打牢了，再顺藤摸瓜。”
高育良点头：“这个思路可行。经济问题是基础，证据容易固定，社会影响也相对可控。”
祁同伟补充：“而且从经济问题切入，可以避免有些人拿政治斗争做文章。现在网上已经有谣言，说我们借反腐之名排除异己。如果我们先从经济问题查起，这些谣言就不攻自破。”
几个常委纷纷点头。
沙瑞金知道，局面已经失控。陆尘、高育良、祁同伟三人显然事先沟通过，形成了统一战线。而侯亮平虽然情绪激动，但在具体方案上提不出更有力的反驳。
“既然多数同志同意陆省长的意见，”沙瑞金最终说，“那就按这个思路办。成立赵立春案特别调查组，高育良同志任组长，陆尘、祁同伟同志任副组长，侯亮平同志任专案组组长，负责具体办案。调查组直接向省委常委会负责，每周汇报进展。”
他顿了顿，看向陆尘：“陆省长，经济维稳这块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把握好度，既要查案，又不能影响稳定。”
“请沙书记放心。”陆尘微微颔首。
散会后，侯亮平第一个冲出会议室。陆尘不紧不慢地收拾文件，高育良和祁同伟等在他身边。
“去我办公室坐坐？”高育良问。
“好。”
省长办公室的茶已经泡好。祁同伟关上门，高育良长舒一口气。
“刚才会上，沙瑞金的脸色可不太好看。”祁同伟笑着给两人倒茶。
“他能好看才怪。”陆尘脱下外套，“他本来想借这个案子立威，把我们几个都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现在不仅没排除，反而让我们掌握了调查主导权。”
高育良端起茶杯：“陆省长今天在会上那番话，句句打在七寸上。经济、民生、稳定，这些都是沙瑞金最怕碰的软肋。你拿这些说事，他不能不重视。”
“不光是他，上面也会重视。”陆尘说，“现在全国都在讲稳中求进，哪个省要是因为反腐搞出群体性事件，一把手是要担责的。沙瑞金刚来汉东，根基未稳，他冒不起这个险。”
“所以你就利用这一点，逼他让步。”祁同伟若有所思，“但陆省长，我有个问题。你是真想保那些涉案企业，还是以此为借口争夺调查主导权？”
陆尘看向祁同伟，忽然笑了：“祁厅长，你说呢？”
祁同伟也笑了：“我猜是后者。”
“既是后者，也是前者。”陆尘收敛笑容，“那些企业确实不能一刀切地查，但我也确实需要调查组的主导权。有了主导权，我们才能决定查什么、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
高育良放下茶杯：“陆省长，这里没外人，你说句实话，你到底想把这个案子办成什么样？”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驶离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