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
卢格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徐云手里的羊皮本，呼吸猛地一窒，一股寒意从心尖漫上来，涌向四肢百骸。
卢格如坠冰窟。
他居然忘记了这个……
卢格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徐云坐在窗边，长长的头发垂在身后，耳侧还别着一只金色的鱼骨发卡。
听到声音，她回头看过来，目光清澈，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发什么呆？过来。”
卢格握了握拳，仔细观察徐云，见她没有露出嘲笑和嫌恶的表情，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云云……”他忐忑不安地喊了声，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羊皮本上。
徐云合上本子，手指掠过书架上一排厚厚的本子，问他：“这些……都是写给我的？”
卢格眼睫颤了颤，莫名的窘意涌上心头，他全身都红了。
卢格垂下头，轻轻“嗯”了声。
徐云轻声问：“怎么没有拿给我看呢？”
卢格声音发闷：“……我写得不好。”
他知道自己在文学上没有天赋，写的诗酸不拉几的。
他唱歌不好听、跳舞也不行、文学天赋更是烂的要命。
简直一无是处。
只有一张脸还算拿得出手。
不，他还能当小丑逗徐云开心。
他的目光落到徐云放在书页上的透亮指尖上，心尖颤了颤。
是那首诗……
也不知道云云看出来没有……
应该没有吧，他写的这些东西他自己都不看第二遍的……
不过，云云这么聪明，应该发现了吧？
卢格心里胡思乱想着，一时竟没有听清楚徐云说了什么话。
直到温软的手掌贴上脸颊。
徐云拨开了火焰般稠密的长发，轻轻捧起他的脸颊。
“在想什么？”
徐云的力道很轻，但是卢格却像被扼住咽喉一样，根本无法反抗。
他顺着轻柔的力道抬起脸，被迫直视徐云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目光澄澈如镜，轻而易举照见他所有虚假与伪装。
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他苍白惶恐的面容。
卢格像被针扎了一样，慌乱地垂下眼睛。
一滴泪突然滚落，滴在徐云的手背上。
手上灼热的温度吓了徐云一跳，她张大眼睛，“哭什么？”
她就问问，也没说什么啊。
徐云问的是——你第一天就喜欢我了？
没想到卢格下一秒就哭了。
至于吗？
卢格抿着唇摇头，也不说话，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不愧是海洋系哨兵，水这么多……
徐云一边暗叹，一边抽出纸巾给他擦眼泪。
擦了好一会儿，卢格终于开口。
声音低哑，带着闷闷的鼻音：“对不起。”
徐云疑惑：“为什么突然道歉？”
卢格：“我骗了你。”
徐云：“骗了什么？”
卢格垂着眼睛，像个被审问的犯人一样，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上位计划交代清楚。
从徐云下星舰开始。
再到后面让塔里的海洋系哨兵帮他刷存在感。
疏导的时候发现她不吃优雅王子系那一套，果断收敛起来，暗中观察。
最后在中了进化会的药剂后，发现徐云喜欢傻的……
“停、停、停——”
前面那些徐云都没什么反应。
听到这里，她终于绷不住了。
徐云：“什么叫我喜欢傻的？”
她气笑了，都顾不上帮卢格擦眼泪，用力掐了把他的脸颊肉，“你是傻子吗？”
卢格吸了下鼻子，摇头，口齿不清地说：“偶不时。”（我不是）
“缩以偶是装的。”（所以我是装的）
徐云：“……”
她看着哭得泪眼花花的卢格，想了想，还是咽下了那句“看着不像”。
-
卢格把一直埋在心里的事情都说出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抹了把眼泪，更伤心了。
其实装傻子这条赛道也是行不通的。
这条路上面挤满了人，过于拥挤，卢格没把握能在其中脱颖而出。
不过好在他在演喜剧方面颇有天赋，能做些蠢事来逗徐云开心。
这还是他降智时的经历，给他的灵感。
他当时犯傻做的滑稽事情，总能让徐云注意到他，并且笑出来。
久而久之，卢格就对此产生了路径依赖。
现在好了，徐云知道他不是真的蠢，以后他故意犯蠢逗她笑，她估计都不会笑了。
而且徐云最讨厌被人骗她了……
他要被扫地出门了。
卢格想到这里，顿时悲从中来，本来快要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开闸。
徐云嘴角抽了抽。
卢格这家伙真能哭啊……
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不会以为他装得很好吧？
这条大肥鱼装着装着就露馅儿了。
好几次徐云都看在眼里，但是以为是他的个人爱好，便没拆穿。
徐云哪能想到他居然是这么想的？
徐云不太会哄人，只能想办法转移卢格的注意力。
她拍拍卢格的脸颊，问：“来，给我看看你不装傻什么样？”
卢格正哭得伤心，一听徐云这话，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却下意识收敛起来。
一张漂亮过头的面容，在收敛起所有表情的时候，那种非人的质感就显露了出来。
幽绿的暗色眼眸，深邃的眉眼，在此刻晕染出几分瑰丽诡谲的艳色。
杀意浓重的神色，纤长浓密的眼睫上却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眼皮还红红的。
按理说，作为伴侣，徐云这个时候应该要好生安慰卢格一番，哄哄他。
但是看着卢格这个神态……
徐云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然后一口亲了上去。
把卢格亲得脑袋一懵，哭声一顿：“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