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父语气沉而厚重,带着历经世事的笃定与无法言说的隐忍。
客厅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吹不散室内凝滞的沉闷。
“不会害我?所以打算把我困住?”
白兰花香馥郁得发腻,盛璐瑶眼底满是不解,还有几分委屈与执拗。
几颗再也忍不住的泪水滴落下来。
盛父看着这一幕,心头掠过一丝酸涩,却终究面色未软:
“瑶瑶,如果可以的话,爸爸也不想这样做,你很聪明,很快就能明白这一切。”
有些事,现在不能解释,也不敢解释。
不然,极有可能全家都会万劫不复。
有些苦衷,这时候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盛璐瑶敛了敛眸,其实,在听到盛父的这句话后,确实猜到了几分。
“我答应要照顾好司砚的妹妹的。”
这是自己对司砚的承诺!
“那个小丫头你就放心吧,已经安排妥当了,你之后安心留在广州,记住了,不要联系过往的任何人,包括我和你妈!”
嘶!
盛璐瑶身子猛地一震,很是不敢置信。
但嘴唇动了好几次,到底没再问出来。
“知道了。”
非必要时候,只有彻底断联,彻底抹去所有的痕迹,才能彻底脱离所有相关人事。
最终,这场谈话以盛璐瑶的沉默妥协落幕。
......
四年光阴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年少的离别沉埋于岁月。
雨夜,凌晨。
广省J区总医院急诊楼的长廊,白炽灯泛着清冷的白光,白日的喧嚣在这时大多归于沉寂,只剩下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还有监护仪连绵不断的滴滴声。
“盛医生,你忙一天了,快休息会儿,如果有人来,我叫你。”
盛璐瑶刚处理完一台小清创,脱下沾着消毒液味道的外层手术衣从处置间出来,就见护士长笑眯眯的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搪瓷杯。
“给。”
盛璐瑶倒是没拒绝,直接伸手接过便抿了一口温水。
这一下,可算是舒服多了!
连续几个大夜班外加今天白天又忙了一天,整个人都快废了。
“谢谢我的小玲儿啦。”
护士长点了点头:
“去办公室休息一下吧。”
“嗯。”
从毕业后,到现在整整一年时间,其实早已习惯这样昼夜颠倒的生活。
一台接一台的手术,虽然很累,但却不会让人有空下来话思乱想的机会。
盛璐瑶端着搪瓷杯,小口小口的喝着里面的热水,一边朝办公室走去。
只是,刚走了两步,一道刺耳的急救铃声骤然划破这份安静,同时,走廊里也响起了一阵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年轻护士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盛医生!伤员马上送到,有一例肩部贯穿伤,失血量很大!”
刹那间,盛璐瑶将手里的搪瓷杯递给了小护士,脸色也瞬间恢复了身为医生特有的冷静:“一号手术室,通知麻醉师,备血。”
“是!”
此时,急救推车已经推了进来,一群身着迷彩服,浑身滚满泥泞,脸上也都画着花花绿绿的图案看不出真实面孔的军人跟在推车后面。
“医生!快救人啊!”有人大喊着。
其实,这一群军人几乎个个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衣服上裤子上都被血水侵染成了黑色。
但这群人愣是眼都不眨,似乎根本感受不到一般。
盛璐瑶看的直皱眉头,随即出声道:
“小玲儿,一会儿安排人给他们都清创一下。”
护士长连连点着头:
“好,知道了。”
这时,急救推车已经到了盛璐瑶眼前,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急促的轱辘声。
自然,也看到了担架上的人浑身沾满尘土,迷彩服的肩头被鲜血浸透,就算脸上画着图案,也能从旁边的皮肤伤看出脸色整个是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那种,人的意识也已经开始时清时昏。
“医生,救救我们老大!”
“求你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群流血流汗的大男人,却在这一刻哭着求自己,要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放心吧,我会尽全力救他!”
最后,那一群人还跟着准备进手术室呢,被护士长急急拦下:
“都在外面等着吧,里面是手术室,不能进去。”
一群人这才停了下来。
“啪嗒~”一声。
手术室的无影灯打开,冷白光束铺展开,照亮伤口,也照亮了手术台上方。
盛璐瑶俯身,目光落在伤口处:
“准备清创,同时建立静脉通道。”
手术室的护士立马点头,然后有条不紊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品,器械。
盛璐瑶手上快速的处理着伤口,不知道,手术台上躺着的人此时恢复了几分意识,以至于,不经意一抬头,瞬间四目相对。
嘶!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男人本来涣散的视线猛地聚焦。
风沙戈壁里,无数个寒夜里反复描摹的眉眼,此刻就出现在眼前。
少女时期的软嫩褪去,眼底多了几分医者的沉静,可那双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嘀嘀嘀...”
就在这时,监护仪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盛璐瑶握着止血钳的手腕,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病人不用紧张,你现在在医院急救手术室,接下来由我为你主刀!”
深埋在心底四年的记忆轰然翻涌,那些她以为早已封存在过往里的画面,全都鲜活地涌了上来。
幸好,专业的职业素养牢牢的拽住她。
很快便稳住心神,声音也平稳下来,不带一丝波澜:
“不要用力转头,保持呼吸,已经给你打了麻药,麻醉马上起效。”
随着这道熟悉的声音落进耳里,麻药也顺着血管蔓延。
司砚强撑着最后的清醒,目光牢牢锁在她露在口罩外的双眼。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沉重得发不出声音。
最后,沉沉的闭上了双眼。
“3号手术刀。”
“给。”
密闭的手术室里,监护仪滴滴作响,还有器械轻轻的碰撞声。
一场生死攸关的手术正在进行中。
......
两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缝线:
“清点器械。”嗓音有些明显的沙哑。
手术室护士点点头,随即开始认真清点起来:
“所有异物取出,止血彻底,伤口冲洗完毕。”盛璐瑶深深的看了几眼手术台上还未醒的男人:
“刀口覆盖敷料,加压包扎,出去可以送去病房了,通知一下值班护士,今晚密切监测血压与引流情况。”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