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王腓特烈,登基了。
那座被教廷连夜完成加冕的王宫,从此,多了一位头戴王冠、身着冕服的少年君王。他的第一道诏令——净化斯特林领——传遍了整个瓦拉尼亚,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净化令的内容,清清楚楚:
奉圣光之名,斯特林领工业区,限期解散。斯特林男爵艾德里克·斯特林,私通先民遗产、蛊惑圣民,交教廷审判。凡工业区内之技师、工人、法师,限期离境,违者,以异端论处。
那道净化令,贴着圣克劳德的街头,随风猎猎作响。
王都的百姓,望着那道诏令,又望着自家那盏刚被重新点亮的矿能灯,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净化斯特林?那……那咱们王都的灯,是谁点的?
是啊,昨夜那灯,刚被教廷得灭了。如今,又要点亮新君,净化斯特林——那斯特林没了,这灯,谁给咱点?
舆论,在净化令与那盏失而复得的矿能灯之间,摇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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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石城,工业区。
艾德里克站在总办署的窗前,望着那份从圣克劳德传来的净化令,久久,没有说话。
大人,霍尔声音发沉,净化令下来了。限期解散工业区,限期……教廷,要动真格的了。
限期解散?艾德里克将那纸净化令,轻轻,放下,教廷想让工业区,限期解散。那咱们,就据守灰石城,抗命。
抗命?!甘纳西一惊,大人,这可是新君的诏令!抗命,就是造反!
造反?艾德里克笑了,教廷发动圣战,烧了我灰石城四十日,这叫。教廷连夜立储,用一卷不知真假的遗诏,让小皇帝下净化令,要我工业区解散——这,叫。
教廷把两个字,安在了我们头上。他顿了顿,可咱们,从头到尾,做的,只有一件事——护着瓦拉尼亚的灯。
这命,艾德里克一字一句,我抗。
可抗命,米兰达道,就是给教廷,落下口实。他会说,斯特林抗旨不遵,坐实了。
所以,艾德里克道,咱们一面,据守灰石城抗命;一面,要把净化令,拖进合法性之争
合法性之争?卡泽尔问。
教廷说,腓特烈是遵先王遗诏登基,他的净化令,是圣意。艾德里克道,可那份遗诏,是教廷取出来的。先王工业立储的密信,是教廷扣押的。
那咱们,就让的真伪,成为一场,公开的仲裁——让全瓦拉尼亚,都来评评,教廷那份,究竟,是不是先王的真意。
净化令的合法性,被拖进这场遗诏仲裁艾德里克道,教廷就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对灰石城,动刀。
卡泽尔,点头。
遗诏仲裁……他低声道,净化令,拖进合法性之争——教廷想拿圣意压咱们,咱们,就拿先王遗诏,反将他一军。
卡泽尔道,我去运作。米兰达在教廷内有人脉,我在王权系有根基。咱们,双线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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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诏仲裁的呼声,在卡泽尔与米兰达的运作下,一点点,压向圣克劳德。
而教廷,显然,也嗅到了危险。
斯特林,不接净化令。安布罗西乌斯站在教廷总堂,望着那份被灰石城抗回的诏令,目光阴冷,他还想,用遗诏仲裁,把净化令,拖进合法性之争。
他冷笑,他以为,遗诏的真伪,是他能翻的案?
传令下去——安布罗西乌斯道,让新君,亲政。让腓特烈,亲自,到王宫广场,当着全王都的面,宣示净化令。
我倒要看看,他望着圣克劳德的方向,斯特林,敢不敢,当着新君、当着全王都的百姓,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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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广场,第一次,站满了人。
那是少年王腓特烈,登基后的第一次露面。
他身着冕服,头戴王冠,站在王宫广场的高台之上。他还那样年轻,眉目间,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可那身沉甸甸的冕服,却压得他,站得笔直。
广场上,王都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们望着台上那位少年君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广场的另一头,一个人,穿过层层人群,站到了王宫广场的边缘。
那是艾德里克。
他没有穿甲胄,没有带刀兵。他一身素袍,独自一人,隔着整座王宫广场,与那位高台上的少年王,遥遥,相对。
斯特林!安布罗西乌斯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新君亲政,宣示净化令。你,可敢接?
艾德里克望着台上那位少年王,开口了:
陛下。
您,想净化斯特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王宫广场,可陛下,您想过没有——斯特林领的炉子,烧的,是什么?
是瓦拉尼亚,每一户人家,屋顶上的灯。是那口锅里的饭,是那夜里的光,是那冬天里的暖。
您要净化的,艾德里克一字一句,不是斯特林。
是炉子后面,那口饭。
广场上,一片死寂。
高台上,少年王腓特烈,望着广场边缘那个异端首恶,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陛下,艾德里克继续道,您想净化的,不是斯特林,是炉子后面的那口饭。
您被教廷养大,教廷告诉您,工业是异端,要净化。可教廷没告诉您——那盏灯,是先民留给瓦拉尼亚的,是您的父王,想让它,亮起来的东西。
您手里的净化令,他望着那位少年王,不是您的圣意。是教廷,借您的王冠,浇向瓦拉尼亚灯火的,一盆冷水。
广场上,百姓们,望着那位少年王,又望着那个素袍的男爵,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高台上,安布罗西乌斯,脸色铁青。
斯特林!他厉声道,你竟敢,当着新君的面,妖言惑众!
艾德里克没有理会他。他只是望着那位少年王,行了一礼:
陛下,遗诏真伪,尚待仲裁。净化令的合法性,犹有争议。
在仲裁之前,他道,灰石城,抗命不遵。
我抗的,不是陛下的王权。是教廷,借陛下的王冠,掐灭的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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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广场的对峙,在满场死寂里,结束了。
少年王没有当场治艾德里克的罪——他只是,转过了身。
那身沉甸甸的冕服,随着他的转身,轻轻,晃了晃。
陛下,安布罗西乌斯低声道,斯特林抗旨,罪不容赦。是否——
不必。少年王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净化令,我既已宣示。他抗不抗命,自有王法与圣光,论处。
退朝。
他抬脚,正要走下高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经过艾德里克身侧,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从小,在教廷长大。
可我知道——
艾德里克心头,猛地一跳。
少年王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艾德里克耳畔:
神,不是教廷。
话音落处,那身冕服,已经,走远了。
王宫广场上,百姓们,望着那位少年君王离去的背影,又望着广场边缘那个素袍的男爵,久久,没有人说话。
艾德里克站在原地,望着那位少年王的背影,攥紧了拳。
神,不是教廷……他低声道,这个被教廷养大的孩子,心里,竟还留着一盏,教廷没点亮,也没掐灭的灯。
他望着那座白幡未落、王冠已立的王宫,只觉得,这场遗诏之争、这场净化令的博弈,远远,没有结束。
那位少年王最后那句低语,像一枚种子,悄然,埋进了这片剑拔弩张的圣克劳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