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昏迷的第三日,教廷,撕毁了仲裁书。
那道旨意,是从圣克劳德总堂传来的,用的是安布罗西乌斯的印——王上受邪祟所侵,昏迷不醒,所签之仲裁,皆非圣意。工业,仍旧是异端。圣战军残部,奉圣火净化之令,再伐灰石城。
那纸墨迹未干的仲裁书,在教廷眼里,变成了一张废纸。
圣战军残部——那些被铁甲列车烧了粮、被兵变拆了营、却仍被教廷强拧着的一股股势力——又奉着圣火净化的令,朝灰石城,合拢过来。
城外,旷野上,圣战军的军旗,又一次,密密麻麻地,竖了起来。
这一回,没有停火窗口,没有调停旨,没有任何退路。
艾德里克站在灰石城城头,望着城外那片正重新聚拢的圣战军大营,只觉得,胸口的血,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又烧了起来。
大人,霍尔的声音,发着紧,教廷,把仲裁书,撕了。
我知道。
他们这是……要跟咱们,决一死战。
艾德里克没有说话。他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良久,才开口:我从前,总以为,靠着王权,靠着仲裁,靠着规矩,能在这乱世里,给灰石城争出一条路来。
可教廷用这一纸撕毁的仲裁书,教会了我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挤出来:
规矩,是刀鞘;刀,在教廷手里。我不指望王权了。从今日起,灰石城,自卫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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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达,站到了城头。
她穿着那件被的灰袍,站在艾德里克身侧,望着城外那片合拢的圣战军大营,神情,却出奇的平静。
斯特林大人,她开口,教廷撕了仲裁书,可撕不了一张,比仲裁书更重的。
艾德里克转头,看着她。
我要,发布工业合法宣言米兰达一字一句,以改革派牧师之名,向整个瓦拉尼亚宣告——工业,不是异端,是神明遗落给穷人的另一盏灯。教廷说它不合法,我以圣光之名,说它合法。
你发布宣言,艾德里克道,就是跟教廷,彻底撕破脸了。
撕破脸,也好。米兰达望着城外,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然,我这一生,从神坛上下来,就再没打算回去。教廷要,便让他们净化——可我站的这一边,是灯,不是火刑柱。
当夜,米兰达那份《工业合法宣言》,从灰石城,传向四方。
改革派与工业区,正式,绑在了同一条船上。联合阵线,与教廷,撕破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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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战军,集结主力,准备总攻了。
灰石城,进入了状态。
那一夜,灰石城彻夜未眠。城墙上,工人连夜加固工事,把一袋袋沙土、一根根枕木,往城垛上堆;铁匠铺里,火星四溅,奥列格带着一班子铁匠,连夜赶铸箭簇、铆钉;矿能管网里,达里安带着技师,蹲在管道旁,一遍遍地,调试着那件最终的兵器。
大人,达里安抬起头,眼里熬得通红,能量洪流的组件,能用了。可它一旦全功率轰开,整个矿能网,会耗空大半——那是咱们压箱底的一击,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就够了。艾德里克道,教廷要总攻,那就让他们,尝尝瓦拉尼亚地底,最深的火。
他站在城头,望着彻夜赶工的灰石城,望着那些忙得汗流浃背、却眼里都亮着光的工人、铁匠、技师,忽然,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全城,开了口:
各位。
灰石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地,映着他。
教廷,管这场仗,叫——说咱们是异端,要咱们。艾德里克道,可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咱们不叫圣战,咱们叫——自保。
圣战军,有神撑腰;咱们,没有。可咱们有炉子。
神不帮咱们,炉子帮;天不亮,咱们,自己亮。
他举起手,指着城外那片正蓄势待发的圣战军大营:
他们要是真觉得,圣光能压灭瓦拉尼亚的炉火——那就让他们来。让他们看看,这地底下,埋着什么样的火。
城头上,灰石城的工人、铁匠、技师、护厂军,听着这番话,先是静了半晌,随即,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天不亮,我们自己亮!
天不亮,我们自己亮!
无数个声音,跟着,在灰石城的夜风里,汇成一片。
那盏盏湛蓝的矿能灯,彻夜,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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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攻的前夜,灰石城,灯火通明。
艾德里克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片正逼近的圣战军大营,正要转身回总办署,部署明日的决战,忽然,一声马蹄,从城外,远远地,传了过来。
一骑,趁着夜色,单人单骑,朝灰石城,疾驰而来。
城上的哨兵,正要张弓,艾德里克却忽然抬手,止住了他。
那匹马,在城下,勒住了。
马背上,跳下一个穿着圣骑士团重甲的身影——布兰德。
他没有带刀。他的手里,没有兵刃,没有盾牌,只紧紧攥着一卷,用油布裹着的卷宗。
斯特林男爵!布兰德在城下,仰起头,高声道,我布兰德,只身前来,不为你死我活——我带来一卷,教廷的圣战密档
城头上,一片死寂。
艾德里克望着城下那个单骑来投的圣骑士团团长,久久,没有说话。
布兰德,是围城的敌将。是纵横沙场多年、逼得灰石城几乎弹尽粮绝的敌将。可他此刻,不带刀,只带着一卷密档,孤身,站在灰石城下。
他信,还是不信?
信——这卷圣战密档,或许能揭开教廷发动圣战的真相,让整个圣战军,土崩瓦解。
不信——总攻,就在明日,圣战军的主力,已在城下,蓄势待发。
艾德里克站在城头,望着城下那个单骑的身影,望着那卷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的油布卷宗。
夜色里,灰石城的灯火,与城外圣战军大营的火把,隔着一道城墙,遥遥,对峙。
而那卷圣战密档,正悬在艾德里克与布兰德之间——像一个,能翻盘的,也能致命的,天大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