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达带来的那张教廷底图,艾德里克只看了一夜,就压到了箱底。
他现在,没有工夫去琢磨教廷地底那把圣武库的刀——城外圣战军那把架在灰石城脖子上的刀,才更近,更急。
围城打到了第四十日。圣战军仗着停火的窗口(那是王上强下的调停旨,给双方留了三天歇兵的余地),在旷野上,重新扎稳了营寨,粮草、攻城器,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补给线上,涌向大营。灰石城的粮道被掐着,城里的存粮,眼见着,一天比一天薄。
大人,霍尔在总办署里,急道,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圣战军攻城,咱们自己就先饿垮了!
耗,不是办法。艾德里克盯着桌上那张矿区的地图,目光,落在那条蜿蜒的支线上,围城,靠的是围。可教廷的粮,是运来的;咱们的路,是挖出来的——那就让他们的粮,运不到。
运不到?霍尔一愣,圣战军的粮道,在城外,在咱们的铁甲射程之外……
谁说要射他们。艾德里克抬起头,眼中燃起一团冷火,我要,撞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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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装的活,是在矿区那条废弃的支线上,秘密进行的。
那条支线,是当年艾德里克为了应急,从灰石城腹地一路挖到矿区地下的——战时,它能绕过圣战军的封锁,把矿石、兵员,从地底下运进运出。如今,他要在这条看不见的备线上,藏起一件教廷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把车厢,给我换上钢甲。艾德里克站在矿区深处的阴影里,指挥着奥列格和一众铁匠,最厚的奥伦尼亚钢板,一块块,铆上去。车头,装热光器——把矿能接进去,让它能在开动的当口,喷出白热的火柱。车厢顶,架爆罐发射器,压好罐,一拉,能打出去。
大人,老把头看着那列正在被钢甲裹起来的火车头,倒吸一口凉气,您这是……要把火车,开上战场?
圣战军,只见过马,见过车。艾德里克道,让他们,见见铁。
那列列车,就在矿区地下的阴影里,被一截截地,改造成了一头喷火的钢铁巨兽。钢甲在暗处,泛着幽蓝的冷光;车头那盏热光器,被反复调试,一打开,便喷出一团白热的焰舌,将地下备线照得亮如白昼。
从明天起,艾德里克望着那列铁甲列车,灰石城,不能再让人围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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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战,定在停火窗口结束前的最后一个黎明。
那天清晨,灰石城北墙外的旷野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圣战军的粮草大营,正静静地卧在十里外——那里堆着从后方运来的整仓粮草、整捆铁料,是支撑这场围城战的命脉。
天将亮未亮时,矿区地下那条备线的出口,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动。
那是铁轮,碾过铁轨的声音。
铁甲列车,从地底下,轰然冲了出来。
圣战军的哨兵,最先看见了那个从雾气里钻出来的庞然大物。他张大了嘴,看着那列周身裹着钢甲、车头喷着白热火焰的铁车,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铁……铁车?哨兵声音发颤,一列,会喷火的铁车?!
话音未落,车头上的热光器,猛地全功率轰开。
一道白热的火柱,从车头,呼啸着,喷向圣战军的粮草营。
那火柱所过之处,帐篷、草垛、粮车,一瞬间,就被点着。粮草营里,腾起冲天的大火,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车厢顶的爆罐发射器,接连轰响——一只只装着压缩矿能的爆罐,砸进粮草堆里,轰然炸开,把整片营地,炸得一片狼藉。
着火了!粮草营着火了!
那铁车——那铁车会喷火!跑啊!
圣战军的兵卒,从睡梦里惊起,看着那列喷着白热火焰、碾过自家补给线的铁甲巨兽,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粮草,在火焰里,被一车车烧成灰;铁料,在爆罐的轰鸣里,被炸得四分五裂。
铁甲列车,沿着矿区支线,一路横扫圣战军的补给线,又从营阵的另一头,轰然冲回地下,消失在备线的阴影里。来去不过半个时辰,圣战军囤积数月的粮草营,就已化作一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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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圣战军大营时,布兰德铁青着脸,站在自己的帅帐前。
他身后,是一片被大火烧得焦黑、浓烟滚滚的补给线残骸。他望着那片焦土,又望着远处灰石城的方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那铁车,是斯特林的?
是,大团长。副将声音发紧,斯特林领,把蒸汽机,改成了铁甲战车。那铁车会喷火,还会炸……咱们的粮草营,全完了。
布兰德握紧了拳。他纵横沙场多年,见过铁骑,见过攻城器,见过法师团的禁术——可他从没见过,一列会喷火、会碾过整条补给线的钢铁巨兽。
斯特林,他低声道,你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大团长,副将急道,粮草营被烧了,后续的粮,一时运不上来。围城的军,不能没粮啊——得赶紧分兵,去护粮道!
布兰德望着那片焦土,良久,才咬牙道:分兵。把一半的军,撤下去,去护粮。灰石城……先围而不打。
圣战军,第一次,被迫分兵护粮——因为他们第一次见识了,一列会喷火的铁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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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灰石城的护厂军,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大人!霍尔激动地冲上城头,那铁车,把那帮龟孙的粮草营,全给烧了!
艾德里克站在城头,望着那片焦土,却没有笑。
他望着那列消失在地下的铁甲列车,又望着远处圣战军被迫分兵护粮、撤下去半数的军阵,目光,沉得像压了块铁。
他们骑马,我们开车。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霍尔,又像是对那列钢铁巨兽。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仗,爽是爽了,可也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
铁甲列车,用的是奥伦尼亚的钢板,烧的是矿能,喷的是热光。这已经不是了——在教廷眼里,这就是先民武器。只要铁甲列车再出战一次,教廷,就有一万个理由,把斯特林私藏先民武器、坐实异端的罪名,扣到灰石城头上。
再出战,围城能解,可异端之罪,也坐实了。
不出战,铁甲列车只能藏在地底下,围城的困局,依旧难解。
艾德里克站在城头,望着那片被烧焦的旷野,第一次,觉得那把悬在头顶的刀,比围城的圣战军,更沉,更近。
那列铁甲列车,喷着火的巨兽,立在他身后,像一个烫手的秘密——藏不住,也亮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