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反转的那一刻，梅尔基奥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扑向阵心，双手，死死按住那道反向螺旋——他想用自己的法力，把螺旋纹，重新压回去。蓝光在他掌下挣扎、冲撞，像一头被按住喉咙的兽。
老夫……行会……他嘶声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三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老夫手里……
长老！有执法法师冲上来，撤吧！阵眼反转了——矿能在倒灌，您压不住！
压不住……梅尔基奥重复了一遍，手，却按得更死，老夫……偏要压……
嗡——
阵心，猛地一震。反向螺旋的蓝光，在梅尔基奥的压制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骤然暴涨——蓝光顺着他的双手，反灌进他的体内。
梅尔基奥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蓝光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洞厅的岩壁上。他滑落下来，瘫坐在地，嘴角，渗出一线血丝。
长老！执法法师们，蜂拥而上。
别碰我……梅尔基奥推开他们，扶着岩壁，站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铺满洞厅的蓝光，看着阵心上那道被反向螺旋覆盖的阵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执法法师们围着他，却没人敢伸手。有人低声问：长老，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梅尔基奥笑了一声，声音干涩，你们去投温和派，或者投斯特林，随你们。行会，已经没有接下来
三百年的行会……他低声道，怎么会，输给一个破落男爵……
因为您守着火，艾德里克的声音，从蓝光里传过来，而我们，学会了用火。
梅尔基奥没有接话。他闭上眼，很久很久，才睁开：
斯特林……你说得对。老夫守了一辈子火，守到最后，火却从老夫指缝里，流走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老夫输了。输给的不是你——是这三百年来，行会自己，一点一点，烂掉的根基。
他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向洞厅外走去。走到洞口，他停住，没有回头：
总祭，是老夫启的。教廷的审判文书，让老夫一个人，扛。
他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厅外。蓝光在洞口处，渐渐合拢——像一扇门，关上。有人看见，他走到洞外时，在矿区的探照灯下，停了一停，抬头，看了一眼灰石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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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圣克劳德，行会总坛。
温和派长老亚德里安，率人接管了总坛。他站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账本、名册、行会的大印，声音平静：
梅尔基奥，私启献祭阵，抽干矿脉，罪不容赦。行会总坛，即日起，由温和派接管。
亚德里安长老，有执事小心翼翼地问，那……梅尔基奥长老那边……
他启的阵，他扛的罪。亚德里安道，教廷的审判文书，明儿就到。行会，得在教廷面前，先把自己洗干净。
他拿起行会的大印，掂了掂，又放下：
传令下去——总坛四门，重新开放。被锁在院子里的学徒，愿意走的，发路费；愿意留的，重新造册。
开放四门？执事愣了，长老，那不是……放人走吗？
留不住的，锁也没用。亚德里安道，斯特林说得对——把人当柴烧的，柴会跑。行会要想活，得学着，把人当人。
那……咱们也学着，烧炉子？有执事小声问。
学着用火。亚德里安纠正他，三百年前，先贤守着火，是怕它灭；咱们守火，是怕它乱。火本身，从来不是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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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石城，矿区。
总祭结束的第二天清晨，矿区的探照灯，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煤油灯，是矿能——反向螺旋输送出来的矿能，顺着管网，重新点亮了矿区的那盏灯。蓝光在晨光里，亮得格外稳，格外亮。
矿区，还亮着吗？有人在人群里问。
亮着！有人应，比谁都亮！
矿区空地上，灰石城的人，围了一圈。老把头蹲在探照灯下，看着那簇蓝光，久久没有说话。半晌，他开口，声音又粗又哑：
矿空了，人还在；人还在，矿就能回来。这回，是矿能自己回来的——不是靠行会施舍的。
人群里，有人应和，矿能，回来了！
远处，铁锈河对岸，灰石城的灯火，在晨光里，一片一片，亮着——蓝光与橙光交织，像一条苏醒的龙。
总祭，崩解了。
行会，裂了。
可灰石城的火，正在烧起来——不靠行会的魔晶，不靠谁家的施舍，靠的，是灰石城每个人手里的那双手。
清晨的风，从铁锈河上吹过来，带着炉火的余温。老把头蹲在探照灯下，把那簇蓝光看了又看，忽然咧嘴笑了：四十年了，头一回觉得——矿，真是咱们自己的。
晨光里，蓝光与霞光，融成一片，映在每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