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祭前夜,行会的执法队,还是来了。
不是冲工业区来的——是冲着达里安。哈根得了死命令:总祭启动之前,必须把达里安拿下——梅尔基奥说了,他刻过阵眼一角,他要是活着,总祭就是白祭。
这一次,哈根没有走铁锈河下游的浅滩。他带着执法队,趁着夜色,从矿区支线的山道,摸进了工业区的外围——避开守夜队的正面岗哨,绕到符文车间的后墙。
可他们刚摸到后墙根,脚下的地砖,忽然亮了。
达里安铺满工业区的预警阵纹,又一次,先响了。
有贼!后墙!守夜队的哨声,划破夜色。紧接着,保安队的铜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哈根脸色铁青:又是这鬼阵纹!冲进去,抓人!
执法队砸开后墙的侧门,涌进工业区。可他们刚冲过两排厂房,迎面,一道火光,兜头扫过来——是保安队的火铳。
轰——火铳的巨响,在夜色里炸开。铁砂喷在执法队的脚前,溅起一片火星。执法法师们吓得一缩,脚步顿了顿。
再往前一步,鲁汉的吼声,从厂房顶上传来,下一铳,打的就是脑袋!
哈根咬牙:别管火铳!冲!
执法队硬着头皮,往前冲。可他们冲到第三排厂房,忽然发现,自己陷进了一条死路——两排厂房之间的通道,两头,都被铁栅栏封死了。栅栏后,保安队端着火铳、长枪,一字排开。
哈根!鲁汉从栅栏后站出来,你上回烧厂,没烧成;这回想抓达里安,也抓不着。识相的,放下家伙,我放你们走——不识相的,铳子不长眼。
哈根站在通道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出道二十年,还从没被人堵在死胡同里过。可眼前这阵仗——头顶是厂房,脚下是阵纹,面前是火铳,他忽然明白过来:他摸进来的这条路,是人家故意留的口子。
他身后的执法法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通道被堵死了,火铳在头顶,阵纹在地底,这仗,没法打。
哈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执法队掉头就跑。可他们刚跑出工业区后墙,又撞上了一队人——是灰石城的工人护矿队,堵在矿区支线的山口,举着火把,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哈根!老把头的声音,又粗又哑,你烧草料、堵水渠、炸厂房——今儿,还想摸进来抓达里安师傅?达里安师傅是咱们厂里的人!你敢动他一根汗毛,矿上的兄弟,跟你没完!
哈根的脸,彻底黑了。他被夹在中间——前面是保安队的火铳,后面是工人护矿队的火把。进不得,退不得。
让开!他嘶声吼,我是行会执法堂的——
行会执法堂?老把头啐了一口,行会执法堂,管的了灰石城的人?达里安师傅,是王都学院的进修法师,是工业区的符文总匠——你们行会,管不着!
哈根噎住了。
他身后的执法法师,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对峙了半盏茶的工夫,哈根终于认了栽。他让人放下几件趁手的家伙,从侧翼的缺口,灰溜溜地,挤了出去。
哈根!鲁汉站在栅栏后,冲着他的背影喊,回去告诉梅尔基奥——灰石城,不是行会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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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总办署。
艾德里克听完鲁汉的汇报,没有急着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夜色里的工业区,沉默了很久。
哈根那个人,他开口,不是莽夫。他吃了这一回亏,明夜,一定会换路数——他不会再来工业区,他会去堵矿区山口。
哈根这一趟,他顿了顿,接道,没抓到人,反倒暴露了一件事——行会急了。
急了?鲁汉道,大人,他们急,不是正好?
急,是好事,也是坏事。艾德里克道,急了,说明梅尔基奥知道,总祭拖不起了;可他越急,就越可能狗急跳墙——明夜子时,总祭,他不会改期。
那咱们……
明夜子时,下第九层。艾德里克道,达里安的逆向刻,今晚再练最后一遍;保安队,明晚跟着下矿——阵眼,达里安动手;执法队,你们挡。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矿区第九层的位置:
行会想抓达里安,是为了让总祭;咱们保住达里安,是为了让总祭。他抓,咱们护——就看明夜子时,谁的手,更快。
通知山口的了望哨,加一班人。他看向窗外,哈根不来工业区,就会去山口。他在哪儿露头,咱们就在哪儿,把口子,再收紧一尺。
窗外,夜色正浓。矿区的探照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光弧。
地底,阵眼还在转动着。可灰石城的地底,蓄能槽,也还在攒着矿能——总祭启动那天,梅尔基奥会发现,他抽走的每一口矿能,都变成了灰石城的反击之力。
探照灯的光弧,一圈,一圈,扫过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