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会的工坊，一夜之间，全停了。
停得莫名其妙——不是没活干，是没火了。
行会的工坊，靠的从来不是煤，是魔晶和矿能。魔晶被自己断了个干净（断了斯特林的，也断了自己的），而矿能——行会的地界上，有几条从矿区输出的支线，供着圣克劳德行会直属的工坊。那几条支线，是行会的地盘，从能源库输出的矿能，行会截了一部分自用。
可今早，那几条支线，全断了。
断了不是故障，是被人从源头掐的——掐断的，正是矿区输出口，那几道通往行会工坊的阀门。
行会的工坊，炉膛里还烧着半炉火，可矿能一断，火就没了后继，一点一点，暗下去，熄了。
工坊主们炸了锅：矿能呢？矿能怎么没了！
掐了。有执事灰着脸，跑回来报，矿区输出口的阀门，被斯特林那边掐了。他们说——能源自由买卖，行会先断的例，工业区跟着学。
什么？！
他们还说了——行会的工坊要用矿能，行会自己找行会要。斯特林领的矿能，从今儿起，只供斯特林领。
圣克劳德行会总坛，长老议事厅，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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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梅尔基奥的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斯特林掐了咱们的矿能！他凭什么？那矿是行会的祖脉——
祖脉。亚德里安坐在长桌末端，慢悠悠地开口，梅尔基奥，你断斯特林的魔晶时，说的是行会说了算；今儿斯特林断咱们的矿能，你也说行会的祖脉——可那矿，三年前还是一座淹了水的废矿。你断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家也有一张嘴？
亚德里安！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在账本这边。亚德里安道，斯特林掐矿能，掐的是行会的工坊；行会断了人家的魔晶，断的是人家的炉子。一报还一报，公平得很——可这一报还一报，最后亏的是谁？亏的是行会的工坊，亏的是行会的生计。梅尔基奥，你再这么跟他打下去，行会的家底，就要被你打光了。
议事厅里，静了一瞬。
有长老小声嘀咕：亚德里安说得……有道理啊。断晶断了四十天，斯特林没垮，行会先疼了——工坊停了，账上不进了，学徒跑了四十七个……
那依你之见，梅尔基奥压着火，该怎么办？
谈判。亚德里安道，跟斯特林谈。他不是要报备分成吗？他要的是名分，是火继续烧。咱们给他名分——只要他肯恢复矿能供应，行会的工坊，也照报备分成走。谈不拢的，再打不迟；谈得拢，两下里都少死几个人。
议事厅里，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梅尔基奥的脸色，阴晴不定。半晌，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谈。让卡泽尔去谈——可有一条：他要敢提收法师，就把他那台破机床，连人带厂，一起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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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泽尔到灰石城，是三天后。
他穿着灰袍，带着两个执事，站在总办署的门口。艾德里克没有迎出去，只在厅里，让人给他沏了杯茶。
斯特林男爵。卡泽尔坐下，开门见山，行会愿意谈。条件很简单——你恢复矿能供应，行会恢复魔晶供应，两下里各回各位，井水不犯河水。
各回各位？艾德里克道，卡泽尔法师，各回各位的意思是——我收回矿能，行会收回魔晶，大家还像以前一样：行会垄断能源，斯特林领看行会的脸色过日子？
卡泽尔一滞：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艾德里克道，矿能，我可以恢复供应——但行会的工坊，要用矿能，得照王都的规矩：报备、分成、按《工业规范》走。至于魔晶——行会的魔晶，斯特林领不需要了。我的厂，煤和矿能混烧，够用。
你——卡泽尔脸色铁青，你不需要魔晶，那谈什么？
谈规矩。艾德里克道，卡泽尔法师，你想想——四十天前，行会断我的晶，是想让我跪；四十天后，我掐你的能，是想让你站直了说话。行会要的，是；工业区要的，是。垄断，是行会说了算；规矩，是大家照着来。你选哪个？
卡泽尔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艾德里克道，你回去，把这句话带给梅尔基奥——行会断我的晶，断不了我的炉子；我掐你的能，掐得住你的工坊。谁是那个能掐别人脖子的人，现在，轮到你们掂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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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泽尔走了。
当晚，圣克劳德总坛，一片死寂。长老议事厅里，灯亮到半夜。
梅尔基奥坐在主位，脸上没有表情。他手里，攥着一封卡泽尔带回来的口信——轮到你们掂量了。
掂量。他低声道，斯特林，你以为断了两天矿能，行会就垮了？
他把那封口信，扔进火盆。火苗蹿起，纸页烧成灰。
断能，只是开始。他道，你掐我的能，我断你的根。下个月，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行会的老办法
火盆里，灰烬翻飞。
圣克劳德的地底深处，那座被称作的阵眼，正在黑暗中，转了一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