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晶第十天,灰石城开始喘不过气来。
魔晶库房早在第三天就见了底。行会封炉封得彻底,连市面上的零散魔晶,也一夜之间被扫了个精光——有人出三倍价收,收不到一粒。铁匠铺的炉子,从早到晚烧着煤,可火色明显不对,铁坯烧不透,敲起来声音发闷。
第十天傍晚,轧钢车间出了事。
一台轧钢机,烧到一半,炉温骤降,钢坯卡在辊道里,怎么也过不去。工人们围着机器,一筹莫展。奥列格赶来,拆开炉膛一看,脸色就变了:
煤烧完了。接矿能的那条管道——断供了。
断供?车间主任急了,前儿不是刚接通吗?
是接通了,可矿能那头,压不稳。奥列格抹了把汗,行会断了咱们的晶,矿区那头的输出口,也被人动了手脚——导槽里淤了一层东西,矿能过不来。
淤了什么东西?
沙子。奥列格的声音发沉,细沙子,顺着导槽灌进来的。不是自然淤的,是有人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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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办署里,艾德里克听完汇报,久久没说话。
细沙堵槽。他低声道,行会这一手,比断晶还狠。断晶是明着掐脖子,堵槽是暗着放血——矿能出不来,咱们的灯,就是烧煤也亮不满。他们要让灰石城,一盏一盏,黑下去。
大人,甘纳西道,矿区的导槽,我来回跑了几趟,淤了三次,清了三次,清完就再淤。守夜队盯着,可矿区那么大,人家半夜摸进去,堵了就走,抓不住。
抓不住,就换个抓法。艾德里克站起身,马尔科,你带人,把导槽从矿区输出口到工业区这一段,走一遍,画一张图——哪段最容易淤,哪段最容易被人摸进去,都标出来。鲁汉,你按图布岗,别守整条线,守那几个卡脖子的弯道。
两人应道。
奥列格,艾德里克转向他,导槽淤沙,不是只有一条路。你回去想想——能不能在导槽口,加一道?细沙能进槽,说明槽口没把关。咱们给槽口装一道滤,让沙子进不来,矿能出得来。
滤网……奥列格眼睛一亮,大人,这个可行!用细铜丝编,网眼比沙眼小一圈,矿能穿得过去,沙子过不来!
那就编。艾德里克道,三日内,编出来,装上。行会倒一勺沙,咱们装一张网——他倒十勺,咱们装十张。看是他倒得快,还是咱们装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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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灰石城第一次,全城断电。
不是行会堵的——是工业区主动断的。
艾德里克下了令:为配合矿区导槽清淤加固,工业区主供线停供两个时辰,全城改用煤灯应急。命令一出,城里先是一阵骚动,可很快,骚动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铁匠铺的老李头,把自家存的那半筐煤,搬到了街心:煤灯就煤灯!行会想吓唬咱们,咱们偏不慌!
磨坊主抱着两捆劈柴,当街点起一堆火:灰石城的老规矩——炉子里没晶,还有煤,有柴,有火种!
城门广场上,有人把铁锈河工业区发的煤灯应急手册贴了出来,上面用大白话写着:煤怎么烧火最旺,火怎么省着用最久,哪家哪户轮值看火。闹闹哄哄的街面,竟慢慢静了下来——各家的煤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火光,连成一片,把灰石城的夜,烧得暖烘烘的。
两个时辰后,矿区导槽清淤完毕,滤网装上。
工业区主供线复通。全城灯火,重新亮起——这一回,不是昏黄的煤灯,是矿能烧出的、幽蓝而稳的光。
矿区还亮着吗?有人在人群里喊。
亮着!有人应,比谁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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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晶第十二天,圣克劳德传来消息。
行会密使在城里四处散布:斯特林钢是偷来的钢,买了要连坐。消息像长了脚,一夜之间传遍半个王都——几家订货的贵族府邸,连夜把订单撤了个精光;连先前谈好的皇家采购,也搁了浅。
甘纳西把消息带回来时,脸色铁青:
大人,王都那边,风头彻底变了。现在满城都在传——斯特林领的矿是偷的,钢是偷的,连那盏灯,都是偷行会的火点的。这风再吹下去,别说订单,只怕王上都有人要上书,封咱们的工业区。
偷的?艾德里克听完,反而笑了,好。他造谣说咱们偷,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自己炼的
他站起身,从案下取出一块钢坯,放在桌上:
这块,是符文钢的样坯——矿能淬炼,掺了咱们自己改良的炉料,硬度和韧性,比魔晶钢高出一截。试制成了三块,够用了。甘纳西,你带上它,去王都。
带它去王都?
去告诉那些撤单的贵族:斯特林钢不是偷来的,是炼出来的。艾德里克道,让他们亲手拿剑砍一砍——砍不动,就是自己炼的;砍得动,我斯特林把头赔给他。
甘纳西攥紧了那块钢坯,眼睛亮起来: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函沙沙响。总办署的灯,依旧亮着。铁锈河对岸,工业区的炉火,正借着新装的滤网,把矿能稳稳地接进炉膛——行会倒一勺沙,他们装一张网;行会放一阵风,他们回一块钢。
灰石城的夜,越来越黑,也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