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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工程师的异界崛起 > 第22章 学徒的第二次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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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领主府,只点着一盏油灯。

艾德里克坐在会客厅的橡木桌后,桌上摊着霍尔那封请愿信的抄本,指尖抵着梅尔基奥三个字,一下一下地敲。白天蒸汽轨道车斯特林号试车的欢呼声似乎还残在耳畔,可这份欢呼能撑多久,他心里没底——梅尔基奥那道请愿书,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不是巴德利那熟悉的、带着点老迈的轻叩,而是三声短促的、节奏急切的敲击。艾德里克眉头一皱,抬眼看向门口。

巴德利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复杂:老爷,外头来了个人……是灰袍会那位学徒,拉斐尔。

艾德里克的手指顿住。

又是他。白天轨道车刚试车成功,这位上次被蒸汽锤砸穿护盾的学徒就摸黑上门——若说是来,为何偏偏挑在夜里?艾德里克把信折起收进怀里,站起身来:让他进来。

夜色里走进来的拉斐尔,与第一次登门时判若两人。

那个身着灰蓝长袍、下颌微抬、满眼轻蔑的学徒不见了。眼前的年轻人仍是那身灰蓝袍,可袍角沾着灰石城街头的泥,头发散了几缕,眼底有掩不住的青黑,像是许多天没睡好。他站在门边,望着艾德里克,嘴唇动了动,竟没立刻开口。

拉斐尔阁下,艾德里克先开口,白天试车,我瞧见你在人群里。这会儿连夜登门,总不至于,是来道贺的吧?

道贺?拉斐尔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自嘲,斯特林大人,您那铁车,能让灰石城的煤和钢跑得比马还快。我今夜来,是有一桩,想同您私下谈。

买卖?艾德里克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灰袍会的学徒,要跟一个凡人领主谈买卖?

就因为我是灰袍会的学徒,才只能来跟您谈。拉斐尔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声音压得很低,斯特林大人,您可知道——梅尔基奥长老的请愿书,已递进王廷了?

艾德里克心里一声。霍尔的信他刚看完,这消息不该传得这么快,更不该从拉斐尔嘴里说出来。他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略有耳闻。

那您可知,拉斐尔的声音更低了,梅尔基奥那道请愿,在行会内部,根本不是一边倒?

艾德里克心头一跳。他等的,正是这句话。

他不动声色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淡:愿闻其详。

烛火跳了一下,把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拉斐尔沉默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行会里,如今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梅尔基奥领头的激进派——他们认定,凡人的机器会砸了魔晶的饭碗,主张用一切手段把您这股压下去,压到死。另一派,是温和派——他们觉得,堵不如疏,与其让您在外面单干,不如把您这身手艺进行会,让工业给魔晶供能,大家一块儿分食。

艾德里克眯了眯眼。这说法,与他从霍尔处打听到的王室内部分歧暗合,却又多了一层行会内部的裂痕。他面上不置可否,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那阁下,他问,属于哪一派?

拉斐尔攥了攥拳,指节发白:我——我们家族,是温和派。梅尔基奥那帮人掌着行会大权,我们这种不听话的家族,早就被排挤得只剩个空架子。前些日子,梅尔基奥那道请愿书能递进王廷,就是因为他在行会里清了场——凡敢跟他唱反调的,都背上了的骂名。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被逼到墙角才肯露出的疲态:斯特林大人,我今日来,不是替行会来跟您谈判的。我是替我自己、替我那个快被挤垮的家族,来寻一条活路。

艾德里克没有立刻接话。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他望着拉斐尔那张写满疲惫却又不甘的脸,心里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飞快地核算着——这番话,有三分可信。行会内斗是真,梅尔基奥激进是真,拉斐尔家族被排挤也说得通。可一个上次还放话长老们迟早亲自来问的学徒,一夜之间来投诚,这转变未免太快、太巧。

他按下性子,不咸不淡地追问:活路?我能给阁下一个灰石城领主,什么活路?

魔晶。拉斐尔吐出两个字,您那蒸汽机烧煤,可您迟早要用上魔晶——您矿室里那点幽蓝的晶簇,是行会封死的东西,您弄不到合法供应。可我知道,有条的渠道,能弄到便宜、又没人追究来路的魔晶。

艾德里克心里猛地一紧。

拉斐尔竟然提到了他矿室里的晶簇。他强压着翻涌的警惕,面上只淡淡:阁下的消息,倒是灵通。

灵通,是因为我们家族在这行当里,攒了三百年的底子。拉斐尔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拇指大的幽蓝晶石,表面刻着一道极细的、蚂蚁爬似的符文,这是我的投名状。凭它,灰石城的魔晶黑市,会给您开门。我只要一件事——您接着跟梅尔基奥那帮人周旋,别让行会真把您给压死。您在外面撑得越久,我们温和派在行会里,就多一分翻身的机会。

艾德里克的目光落在那枚晶石上,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三百年。拉斐尔的家族,在这行当里攒了三百年的底子——而这个数字,恰巧与他前世那本账本里、与灰石城矿室那套炼金阵同源的历史,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灰袍会垄断魔晶三百年,拉斐尔家族作为老牌行会家族,掌握着一条黑市渠道,说得通。可越是说得通,他越不敢信。

他把那枚晶石拿起来,放在指尖转了转,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拉斐尔阁下,您这份礼,够重。可我一个凡人,接了行会内部的投名状,等于是把脑袋别在您家族那条船上——我总得知道,我这条船,是结实的,还是快沉的。

拉斐尔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转机:您问,但凡我能答的,知无不言。

艾德里克没有立刻追问家族底细——那太显眼,容易惊了对方。他换了个问法,语气随意:那我先问一句实在的——梅尔基奥那道请愿,王廷那头,如今是个什么动静?您既在行会里,消息总比我灵。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既是在试探对方情报的真假,也是在探行会与王廷的虚实,一举两得。

拉斐尔略一沉吟:王上压着没批,廷议还在吵。可梅尔基奥在行会里放话,说再拖下去,他就拿魔晶断供全境逼王上表态——您知道的,魔晶一断,圣克劳德的贵族老爷们夜里连灯都点不着。

艾德里克了一声,心里记下这条。这正是他需要的:对方肯说细节,至少情报这块,是掺了真料的。

其二,他又问,阁下说这条黑市渠道,是替攒的底子。那我斗胆问一句——这渠道背后,究竟站的是行会里哪几家?我可不想接过一根线头,拽出一串灰袍会的大网。

拉斐尔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变,随即苦笑:大人,您这是要挖我家族的根了。可话说回来——您越谨慎,我这心里反倒越踏实。肯刨根问底的人,才像个真打算合作的。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家族名姓全盘托出,只含糊道:黑市的水深,我一时说不清。大人若信我,改日我引您见一个人,届时再细谈。

艾德里克心里冷笑。果然是防着——拉斐尔想套他的信任,却不肯先交自己的底。他不点破,只把那枚晶石在指尖转了个圈,轻轻放回桌上:投名状我收了。至于合作,阁下也容我掂量几日——毕竟梅尔基奥的刀还架在我脖子上,我总得先想清楚,接了您这根线,是解套,还是多缠一道绳。

这话说得圆滑:投名状接了,却不作任何承诺,既留了余地,也留了退路。拉斐尔听出那意思,却没有恼怒,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起身告辞。

斯特林大人,改日见。他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艾德里克一眼,不管您信不信——行会里,真有人想看着您倒下去。可也真有人,盼着您能立起来。我今夜来,是想赌您能立起来的那一头。

他推门走入夜色,那身灰蓝袍很快便融进了灰石城沉沉的夜里。

艾德里克坐在灯下,望着那枚晶石,久久没有动。

拉斐尔这番话,真真假假,他一时理不清。可有一件事他敢断定——这个学徒今晚说的,至少有一半是真的:行会确实在裂,而裂口处,有人想利用他。

他伸手,把桌上那枚晶石推到烛火照不见的阴影里。

巴德利。他唤道。

老管家应声而进。艾德里克的声音沉下去:刚才那人,是灰袍会的学徒拉斐尔。我要你连夜去查他家族的底细——别惊动人,从老账、旧卷、行会封册那些犄角旮旯里挖。查他们家在灰石城这地界上,到底埋过什么。

巴德利虽满心狐疑,却只躬身应道:是,老爷。老奴这就去。

艾德里克看着巴德利退出去,又把那枚晶石拿起来,对着烛火端详。幽蓝的光在石面上流转,映着他微蹙的眉心。

他心里其实已经给这件事划好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套话——他方才那句梅尔基奥请愿的动静,明着是打听消息,实则是验证拉斐尔到底有多少真货。对方肯报出王上压着没批魔晶断供逼宫这种内廷细节,说明他的情报至少接得上霍尔那头的线。这是第一层验证,过了。

第二道,不承诺——他收了投名状,却咬死了掂量几日,半点实质的承诺都没给。无论拉斐尔是真投诚还是设局,他都没把自己的退路堵死。梅尔基奥的刀架在脖子上,他不能在没看清牌面之前,就一头栽进拉斐尔那张温和派的网里。

第三道,留后手——那枚晶石他收下了,却没真打算靠它去碰黑市。黑市水深,一个来历不明的渠道,贸然踩进去,轻则被行会逮个正着,重则连那纸特许令都得搭进去。他真正的后手,是让巴德利去查拉斐尔的根。查清楚了,再决定这枚晶石是留,还是毁。

三道防线布下,艾德里克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熄了灯,和衣躺下,可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翌日黄昏,巴德利回来了。

老管家在门前抖落一身风尘,进门时脸色却白得不像话,捧着一卷泛黄发脆的老羊皮纸,手都在抖:老爷……老奴挖到一件东西,怕是……怕是得您亲自过目。

艾德里克心头一沉,接过那卷羊皮纸。

那是一份极陈旧的封册抄本,纸角卷边,字迹褪得发糊。巴德利哑着嗓子,指着其中一页:这是三百年前,行会在灰石城矿脉上贴封条时留下的旧档。老爷您看这落款——

艾德里克凑近烛火,眯着眼去认那行褪色的字。

封条落款的署名,因年代久远而大半模糊,可中间那几个字,却仍清晰可辨,一笔一划,像一道冷冽的刀痕,直直劈进他眼里——

……拉斐尔·墨菲斯。

巴德利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渗人:老爷,当年亲手给灰石城矿脉贴下封条的,正是拉斐尔那家族的先祖。咱们矿室那扇门上的封条、矿室里那套被行会封死的炼金阵……这笔旧账,是拉斐尔家祖上传下来的死罪。

艾德里克握着那卷旧档,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他盯着拉斐尔·墨菲斯那五个字,后背一股寒气,顺着脊梁直冲上来——昨夜那个一脸疲惫、口口声声来寻活路的学徒,他的家族先祖,正是亲手把灰石城矿脉、把斯特林领那套炼金阵封死的人。

如今,这个人的后代,却拎着一枚黑市晶石,笑眯眯地要把魔晶渠道塞到他手里。

艾德里克把旧档放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这封条,是拉斐尔家的先祖贴的。

那他昨夜那番话里,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