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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工程师的异界崛起 > 第40章 拉斐尔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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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里的烛火,在连根拔起四个字落地时,猛地跳了一下,又稳住。艾德里克握着灯的手,指节收紧,随即松开。

他盯着拉斐尔那张布满血丝的脸,看了足有三息,才把灯搁回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没听见那番话:说完了?

拉斐尔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喉头滚了滚:大人……您没听懂吗?梅尔基奥要把工业区——

我听懂了。艾德里克打断他,可我听懂了,不代表我信了。来,先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巴德利极有眼色地搬来一张,又给拉斐尔倒了杯热酒。拉斐尔僵着身子坐下,双手捧着那杯酒,却没喝,指尖在杯壁上发白地扣着。

拉斐尔阁下。艾德里克也坐下,十指交叉搁在桌上,上回我们好好说话,是你家族那枚银鸦踏晶的家徽,落在那封退出合作的信上。如今你夜里摸进我的账房,跟我说梅尔基奥要害我——我凭什么信你?

拉斐尔张了张嘴,像是要把一肚子话都倒出来,末了只憋出一句:因为……墨菲斯家,是我害的。

艾德里克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当初那份投名状,那枚黑市晶石,是真心的。拉斐尔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们家族真想靠着您的工业,在行会里翻身。可梅尔基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他知道我们跟您搭上了线,知道他那个激进派里,有几家是吃里扒外的。他一直按兵不动,等的就是那场对赌——等赌约生效的那一夜,把墨菲斯家的把柄,一纸掀到长老会上。

艾德里克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所以你们家那封退出合作的信,是梅尔基奥逼着发的?

拉斐尔攥紧了酒杯,家祖三百年前替行会封了灰石城那条矿脉,那笔旧账他攥在手里。墨菲斯家是当年封矿的执笔人,本该跟斯特林领势不两立——可我偏偏把黑市渠道捧到了您手里。这的把柄,他只要往长老会上一抛,墨菲斯家三百年的根基,一夜就得塌。我退出,家还在;我不退,全家陪葬。

艾德里克端起自己那杯酒,没喝,只转了转,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那夜撬我矿洞封条、又原样贴回去的人,是梅尔基奥手下的吧?

拉斐尔一怔,随即重重点头:是。大人,您那封条,我认得——那是梅尔基奥身边专管咒印的法师老手,拿术式化蜡揭的。他进您矿室,是想看看那台炼金阵的真容,好拿去做坐实异端献祭的铁证。

艾德里克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了一声,又问:那他既然早摸清了门路,为何不直接把那阵抄了带走,非要等我布下那套假拓片,再去换一趟?

拉斐尔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大人,您太小看梅尔基奥了。他不动那阵,不是够不着——是那阵的纹路,他隔着封印早就盯了几十年。他要的从来不是那块阵,是您这整片工业区一起,连人带机器,一网打尽。他留着您,让您把铁路铺通、把钢厂立起来、把账做得漂漂亮亮,等到对赌赢局在望的这一天,再以异端献祭的罪名,把您这点家底,连根拔了——他才解气。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艾德里克听着,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敲,一下,一下。

有意思。他忽然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拉斐尔阁下,我有个疑问,想请你替我解一解。

大人请讲。

方才你说,那撬封条的,是梅尔基奥身边专管咒印的法师老手艾德里克一字一句道,我很好奇——你说的这位老手,是不是行会里那个绰号哈兹·费恩、专替长老办这种暗活的咒印师?

拉斐尔愣住。

他张了张嘴,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犹豫,随即堆起一个讨好的笑:是……是,大人认得他?正是哈兹·费恩,他替梅尔基奥办这种见不得光的活,最是利落。

艾德里克没接话。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才放下,声音不咸不淡:拉斐尔,行会里,从来没有叫哈兹·费恩的人。那名字,是我方才随口编的。

拉斐尔的脸,刷地白了。

艾德里克看着他那张血色尽褪的脸,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往下压:一个真心来报信的人,听见我编造的行会暗号,要么老实说不认得,要么追问我这名字的来历。可你——你连一个不存在的人,都敢顺着我的话说成正是此人。你说,我该信你哪一句是真的?

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铁锈河的夜风,裹着一股煤烟和铁锈混成的腥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一缩。

巴德利站在一旁,握着酒壶的手,青筋绷起。

拉斐尔僵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好半天,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大人……我是太想让你信我了,才顺着你往下接。我急了,我怕你不信——

急,说明你这趟来,真有火烧眉毛的事。艾德里克打断他,可你一急,就忍不住往我的套里钻。这说明——你习惯对人撒谎。一个习惯撒谎的人,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全信。明白吗?

拉斐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艾德里克却没真把他逼到绝路。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灰心。我方才那句哈兹·费恩,是试你。你虽然接了假话,可你也说了句真的——怕我不信。这世上,肯赌命来报信的人,最怕的,恰恰是被当成骗子撵出去。所以我姑且,先信你半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浊气:可光信半句不够。你这消息要是真的,那我那三道防线,此刻就该有动静。

巴德利。

老管家应声上前:老爷。

艾德里克压低声音,叫鲁汉,连夜查三样东西——矿洞那根惊铃的铜丝,看有没有被人绊过又重新绷紧的痕迹;矿室铁皮罩子四角那四道铁栓,看有没有被人拧开过的松动;还有——假拓片,看它背面那道炭记,还在不在。

巴德利一点头,正要走,艾德里克又叫住他:慢着。别惊动哨上的人,你跟鲁汉分开查,各查一样,查完在洞口那艘乌篷船里碰头,别让任何人看见。天亮前,我要结果。

巴德利躬身退出,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夜露在门缝里凝成一线湿意。

账房里又只剩两个人。烛火被那阵夜风吹得明明灭灭,拉斐尔坐在阴影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好半天才哑声道:大人,您查惊铃、查铁栓、查拓片……您信我了?

我不是信你。艾德里克在窗边站定,望着铁锈河对岸那片工业区里星星点点的火光,声音很沉,我是信我自己布下的机关。你那张嘴会骗人,可铜丝绊没绊过、铁栓拧没拧过、拓片换没换过——这些死东西,骗不了人。等它们替你说了实话,我再看,你是真报信,还是设局钓我。

拉斐尔沉默下去,垂着头,指尖仍死死扣着那只没喝一口的酒杯。

夜一寸一寸地沉。账房里谁都没再说话,只有铁锈河的水声,混着远处工业区锅炉房隐约传出的、低沉而匀净的吐气声,一下一下,像这片领地的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从外头轻轻叩响——三下,是巴德利回来的暗号。

艾德里克快步上前开门。巴德利一身夜露,进门时脸色凝重,先看了拉斐尔一眼,才压低声音道:老爷,查清了。

巴德利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头一桩——惊铃。那根铜丝,被人绊过了。绊的那头,铜丝上头一道极细的勒痕,勒进丝里,是新磨出来的。可丝又被重新绷紧了,绷得跟没动过一样。要不是鲁汉拿夜眼贴着丝一寸一寸地看,绝看不出来。这是有人绊了铃,又怕惊了哨,连夜把铃拆下来、把丝重新绷回原样。

艾德里克目光一凝。惊铃响过、又被人按原样复位——这道机关,他布下去才几日,对方不但摸进来了,还发现并拆除了铃。这不是一般的探子。

二桩——铁栓。巴德利指着一枚锈蚀的铁栓,鲁汉说,矿室铁皮罩子四角的栓,其中一枚,有被扳手拧过的印子。拧开、又拧了回去,松了一圈。可罩子底下的阵,他隔着缝瞧了,纹路都在,没被动过。

他动不了那阵。艾德里克淡淡道,锈铁皮是死罩子,铁栓是死锁,他想撬开费劲,又怕动静太大惊了哨,只好隔着缝验一验真假。

三桩——巴德利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最要命的在这。那卷假拓片……他把那卷东西推到艾德里克面前,老爷,您当初在纸背压的炭记,没了。这张不是您那卷。这是别人照着您那卷,又重新描了一遍的复刻品,墨是新干的。您那卷真货,已经被人偷走了。

艾德里克看着那卷纸,半晌没动。

他布那三道防线时,心里清清楚楚——假拓片是饵,钓的就是摸进矿室的人。如今饵被人吃了,可吃饵的人非但没惊着,还反手扔回一张复刻品,把原样抹平得看不出痕迹。这手段,这胆气,这缜密,不是普通毛贼,也不是行会一般的法师——是梅尔基奥那条线上,最老练的手。

而这人,已经摸进过他的矿室,验过他罩子底下的真阵,还偷走了他那卷假拓片,以为那是真货。

他抬起头,看向阴影里的拉斐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此刻没有半分心虚,反而透着一股死里逃生般的疲惫与急切。

拉斐尔,艾德里克开口,声音沉得像铁锈河的水,你的话,坐实了第一环。梅尔基奥的人,确实进过我矿室。现在——把你没说完的,说完。

拉斐尔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句,猛地抬头,喉头滚了滚,几乎是挤着声音说出来:大人,梅尔基奥要的,不只是您那台炼金阵。

那他要什么?

他要——拉斐尔的手指在杯沿上攥得发白,他要借行会总坛扩建的名头,把圣克劳德地底那条矿脉的封印,整体揭开。

艾德里克握着灯的手,猛地一僵。

总坛扩建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他脑子里。那条被灰袍会封了几百年、脉图上标着圣克劳德地下、三方博弈争了几十年的矿脉——它的封印,一旦被揭开……

那是协议落地。艾德里克一字一句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梅尔基奥跟教廷守旧派谈的那桩——他把矿脉开采权让给教廷,教廷默许工业非法。总坛扩建,就是把这桩交易落到明面上——他把封印掀开,等于把那条矿脉,连同它底下的全部秘密,一起捧到教廷眼前。

拉斐尔点头,大人,那封印一开,矿脉底下的东西——那些阵纹、那些古语、那张脉图,全都得见光。届时教廷守旧派拿着的名义下来查,您矿室里那台炼金阵、那墙上魔力若能源,神亦当失业的刻字、那标着圣克劳德地下的脉图,一条线全对得上。他们一句异端献祭压下来——

我的工业区,我的铁路,我这一整条命,艾德里克接过他的话,声音平静,可握着灯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就全都成了的铁证。

账房里,又是一阵死寂。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那盏烛火猛烈地晃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在地上投下一片摇摇欲坠的黑。

拉斐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大人……梅尔基奥等的就是这一天。他让您把铁路铺通、把钢厂立起来、把账做得金光闪闪,等到您以为赢了的那天——他拿总坛扩建,把那条矿脉整个掀开,再拿异端献祭的罪名,把您连人带厂,一锅端了。这盘棋,他布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艾德里克没有立刻答话。他望着窗外铁锈河对岸那片火光——那一片他花了一年多、一分一厘挣起来的厂房、炉火、汽笛,此刻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像一只还不知天要塌下来的眼。

账本那头,他靠着三方联合守住了盈利;矿室那头,他布了暗哨惊铃、罩了铁皮、放了假拓片;工业区那头,三条线同日投产,货都装上了车。他以为,这一夜过去,天平总该往他这边偏了。

可原来,天平那头,梅尔基奥压根没打算跟他掰这个。

他要的,是把整张棋盘,连桌子一起掀翻。

艾德里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股沉静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惧,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反而彻底冷静下来的光。

巴德利。

去把账房那盏灯,他低声吩咐,再加一盏。今夜,谁也别想睡。

老管家应声而去。艾德里克转过身,重新在桌边坐下,摊开一张空白的纸,提笔蘸墨,声音低沉而稳:拉斐尔,你这趟来,赌的是我信你。那我也把话挑明——我信了你半句,还欠半句,要拿你接下来的命去换。梅尔基奥要掀封印,那我们就得赶在他掀开之前——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落下一道墨痕,抬眼看向拉斐尔:

把他那盘棋,先一步掀翻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