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指尖夹着那枚青光玉简,玉简在毒瘴中微微震颤。
一缕缕青色的灵气像烟雾一样散开,在这满是腐臭味的万妖山脉里,这股气息干净得有些扎眼。
“怎么,吓傻了?”
陆九见陈玄停在三步外,嘿然冷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他托着玉简的左手小指猛地往下一压。
掌心里,那块内扣的阵盘已经烫得惊人。
那是贪狼佣兵团压箱底的宝贝——“化骨散”禁制。
这玩意儿一旦炸开,方圆三丈,别说血肉,就算是抗道阶修士的骨头,也能在三息之内化成一滩烂泥。
“过来拿。”
陆九盯着陈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猫戏老鼠的残忍,“拿了它,滚出万妖山脉,你就能活。”
陈玄没动。
他看着那枚玉简,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烧给死人的纸钱。
“在中州,像你这种体质,其实有个更响亮的名号。”
陆九见陈玄不说话,以为这小子被化骨散的气息镇住了,胆气愈发壮了起来。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泥潭发出“吧唧”一声闷响。
周身的罡气像水波一样晃动,陆九下巴微抬,斜着眼看人。
“药渣。”
陆九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横飞,“你是不是觉得在青州这破地方杀了几个人,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指了指陈玄的鼻子,满脸鄙夷。
“在中州那些顶级宗门眼里,你这种天生绝缘法则的‘无垢之体’,就是最好的避雷针。”
“老祖们要渡化道劫,就把你们这种货色抓过去,当成活体容器。”
“用你的命去填天道的窟窿,等吸干了,随手一扔。”
“不是药渣是什么?”
陈玄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陆九的脸,落在了对方左手的小指缝里。
那里,一缕极细的青烟正钻出来。
“滋——”
青烟飘到地上一片枯叶上。
那叶子原本被狼血染得通红,此刻却像被泼了浓硫酸,眨眼间就烂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空气里,一股甜得发腻、让人想吐的死气迅速扩散。
“林烟儿那个贱人没告诉你吗?”
陆九脸上的银色面具在青光下显得扭曲变形,“贪狼看上的猎物,从来没有能活过当晚的。”
“你以为躲进这深山老林就能避灾?”
“这化骨散的滋味,老子特意为你留的!”
陆九猛地攥紧左手,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开!”
他低吼一声,阵盘内的禁制瞬间被顶到了极限。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炸开了。
方圆三丈的空间像被扣上了一个透明的大碗,甜腻的死气化作无数细小的黑针,疯了一样往陈玄的毛孔里钻。
陆九狂笑起来,脚尖点地,身形借着罡气的反冲力向后暴退。
“死吧!药渣!”
他的笑声在林子里回荡,震得树上的毒虫纷纷落下。
然而,笑声刚起到一半,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陈玄抬头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陆九想看的恐惧,也没有中毒后的涣散。
有的,只是让人脊背发凉的暴戾。
“废话真多。”
陈玄吐出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陆九的耳膜上。
“轰!”
陈玄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泥水四溅,无数碎石被一股蛮横的劲力震成齑粉。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那种玄妙的遁法,也不是空间挪移。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爆发,是肉身强行撞碎空气产生的视觉断层。
“砰!”
空气中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那是音障被撞碎的声音。
陆九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汗毛倒竖。
“好快!”
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本能地想催动身法逃命。
可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
一股恐怖的真空压制力,死死锁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陈玄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陆九面前。
近在咫尺。
陈玄右臂上的暗红色魔纹像火一样烧了起来,皮肉之下,一根根龙骨虚影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你——”
陆九惊叫出声,嗓门都撕裂了。
他疯狂催动体内的罡气,那一层层厚重的防御光幕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叠,试图挡住这尊杀神。
陈玄没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法术。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拧腰、送胯、挥拳。
这一拳,灌注了他抗道阶巅峰的全部肉身之力。
“砰!”
拳头撞在罡气光幕上的瞬间,陆九引以为傲的中州防御法门,就像被大锤砸中的薄冰。
哗啦一声,碎成了漫天晶莹的残渣。
陆九眼睁睁看着那只布满魔纹的拳头在视线里迅速放大。
他想躲,可身体像被钉在了虚空里,连手指都动不了。
“不——”
求饶的话还没出口,陈玄的拳头已经砸在了那张银色面具上。
“噗嗤!”
一声闷响。
就像是有人从高处扔下一个熟透的大西瓜,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陆九的整颗脑袋在这一拳之下彻底炸开。
红的脑浆、白的骨渣,混合着银色面具的碎片,像天女散花一样溅得满地都是。
原本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残躯,此刻只剩下一截断颈,喷着血泉,僵硬地立在泥潭里。
陈玄收拳,动作干净得像是在拍打灰尘。
他侧身一闪,连半点血星子都没沾上。
陆九的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栽进泥潭,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
“呼——”
陈玄长吐出一口浊气,右臂上的魔纹慢慢隐入皮肤。
就在尸体倒地的瞬间,那枚原本要掉进泥里的青色玉简,被陈玄随手一招,稳稳抓在手里。
他指尖一抹,擦掉了玉简边缘的一丝血迹。
陈玄没急着看玉简,而是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四周阴森森的丛林。
“看够了吗?”
陈玄的声音在林间回荡,杀气腾腾。
“沙沙——”
丛林深处传来几声急促的草木摩擦声。
紧接着,几道微弱的气息迅速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躲在暗处想捡漏的散修,在亲眼看到陆九被一拳轰碎脑袋后,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陈玄收回目光,脚尖轻轻一挑。
陆九尸体怀里的一枚令牌飞了出来,被他抓在手中。
令牌是暗红色的,正面刻着一只龇牙咧嘴的狼头,背面是一个硕大的“陆”字。
此刻,这令牌正疯狂闪烁着红光,频率快得惊人。
这是在求救。
陈玄面无表情,随手将令牌扔在地上,抬脚踩了上去。
“咔嚓!”
令牌被踩成了一堆烂木头,红光瞬间熄灭。
他重新摊开手掌,看向那枚青色玉简。
这东西入手冰凉,却在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陈玄皱了皱眉,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嗡——”
玉简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原本清亮的青光,在眨眼间被一抹诡异的血色吞没。
那血色浓得化不开,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血管在玉简内部疯狂生长、蔓延。
甚至,陈玄能听到一种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陈玄五指猛地收拢,眼神一沉。
玉简里的血色愈发狂暴,一股阴冷到骨子里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疯了一样往识海里钻。
仿佛在那玉简的另一头,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正隔着万里虚空,死死盯着他。
陈玄冷哼一声,正要强行抹除这股气息。
突然,识海深处,那座一直沉寂的“无垢神龛”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道苍老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陈玄脑海中响起。
“小子,别乱动,这玩意儿后面连着个大家伙。”
陈玄动作一顿。
“谁?”
“嘿,想活命的话,就把这玉简贴在眉心。”
那声音带着一丝诱导,又透着几分急迫。
“快点,那东西要过来了!”
陈玄看着手中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玉简,感受着那股越来越近的恐怖威压。
他没动。
“你是谁?我凭什么信你?”
陈玄在心里冷冷问道。
玉简上的血色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腕,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刺痛。
“我是谁?”
那声音狂笑起来,震得陈玄识海翻腾。
“老夫乃是这神龛的第一任房客,你也可以叫我——血河老祖!”
“想杀陆九背后的人吗?”
“想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陈玄盯着玉简,感受着那股即将破壳而出的邪恶力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房客?”
“既然是房客,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猛地抬手,竟直接将那枚血色玉简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正是无垢神龛的入口。
“轰!”
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方圆百丈的毒瘴瞬间清空。
在那光柱之中,一个巨大的虚影正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