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爆!”
林苍天嘶吼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扭曲而显得狰狞可怖。
咔嚓!
他手中的紫色主阵盘彻底炸裂,无数道紫黑色的流光顺着裂纹溢出。
这不像是灵气,倒像是被囚禁万年的凶兽,在脱困的瞬间便要择人而食。
炼天大阵内的空间开始大面积塌陷。
原本凝练的阵纹,此刻化作漆黑的电弧,在半空毫无规则地切割、跳跃。
“啊!”
一名靠得稍近的执法长老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左半边身子就被一道空间裂缝生生吞掉。
断口处平滑如镜,过了三秒,鲜血才狂喷而出。
血水溅在林苍天脸上,他没擦,反而笑得更疯了。
“陈玄!你不是有那座破神龛吗?你不是牛逼吗?”
“这可是青云宗积攒了千年的地脉本源!整整一条三品灵脉的临界点!”
“炸了它,我看你拿什么挡!拿命挡吗?啊?”
林苍天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喷在残破的阵盘残骸上。
轰隆隆——
整座青云山脉开始剧烈颤抖。
山石崩落,林木摧折。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咆哮,仿佛有一条地龙正试图翻身冲出地面。
陈玄站在风暴中心。
狂风如刀,将他的衣角扯得猎猎作响。
压力。
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天地法则被强行引爆后的混乱能量,即便陈玄是无垢之体,此时也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识海中,神龛虚影微微晃动。
“主上,这疯子打算同归于尽!”
血魔老祖的声音在神龛内响起,透着一股子罕见的凝重。
“这阵法连通了地脉,一旦彻底爆开,威力恐怕不亚于金丹后期修士自爆!”
“退吧!现在退入黑域,这混乱能量伤不到您!”
陈玄没退。
他非但没退,反而顶着那股毁天灭地的风暴,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钉在太上长老身上。
此时的太上长老,情况惨烈到了极点。
他本就处于化道的边缘,身体已经成了法则侵蚀的筛子。
如今林苍天引爆地脉,这股混乱的毁灭能量,直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钢梁。
“林……苍……天……”
太上长老的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铁片。
他浑身的皮肤都在崩开,每一道裂口里,都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喷涌着浓郁的灰色死气。
那些死气在空中凝聚,隐隐幻化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似乎在嘲笑他的挣扎。
天空中,原本被大阵遮蔽的雷云再次疯狂汇聚。
天道感应到了。
它察觉到了这个本该“回归”的祭品,正在加速瓦解。
“老祖,您就放心地去吧!”
林苍天蹲在大阵边缘,眼角流下两行血泪,语气却癫狂无比。
“为了宗门,您的牺牲是值得的!”
“等杀了陈玄这小畜生,我会为您立碑,您永远是青云宗的魂,是老祖宗!”
“滚!”
太上长老猛地喷出一口黑气,身形摇摇欲坠。
他看向那道不断逼近的空间裂缝,眼神里全是恐惧。
那是对死亡、对彻底消失的恐惧。
活得越久,越怕死。
尤其是他这种站在大荒郡权力巅峰几百年的人,怎么舍得这尊荣?
“主……主上……”
太上长老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陈玄。
他的眼神里没了先前的贪婪,也没了算计,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祈求。
陈玄冷漠地回望,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救……救我……”
太上长老伸出枯槁的手,指甲因为抓挠地面已经全部翻开,鲜血淋漓。
“我不想死……我不想化道……只要能活,我什么都愿意……”
轰!
一道紫黑色的雷霆劈在大阵顶端。
炼天大阵最后的防御屏障彻底瓦解。
狂暴的能量洪流像决堤的海啸,朝着中心位置倾泻而去。
“宗主!救命啊!”
“林苍天,你这个疯子!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阵外的青云弟子们彻底崩溃了。
看着那足以抹平整座山头的能量潮汐,他们发了疯似的往山下跑。
可林苍天已经献祭了元婴本源,他封锁了方圆千米的所有生路。
“都死吧……陪我一起死吧……”
林苍天瘫坐在地,看着那毁灭的光芒将陈玄和太上长老吞没,笑声凄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玄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神龛虚影在掌心上方一寸处浮现。
那是一抹绝对的黑暗。
在紫黑色的洪流中,这抹黑暗显得异常突兀,却又稳如泰山。
“跪下。”
陈玄的声音并不大,却穿透了雷鸣和惨叫,精准地钻进太上长老的耳朵里。
太上长老浑身一震。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毁灭光柱,又看了看陈玄手中那抹代表生机的黑暗。
尊严?
地位?
在永恒的寂灭面前,这些东西连擦屁股都嫌硬。
噗通!
太上长老双膝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
这声闷响,在混乱的战场上竟显得格外清晰。
他那活了三百年的膝盖,在这一刻碎裂得干脆利落。
“主人救我!”
太上长老嘶吼着,额头狠狠磕向地面。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额头瞬间烂成一滩肉泥。
“老夫……不,老奴愿永生为奴!”
“求主上收留!救命!救命啊!”
这一幕,让远处还在疯狂维持阵法的林苍天彻底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曾经让他仰望、让他敬畏如神灵的老祖。
此刻,老祖正像一条断了腿的野狗,对着一个少年拼命摇尾乞怜。
林苍天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筹划了一切,牺牲了所有,最后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老祖……你……”
林苍天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呜咽,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陈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老者。
太上长老在大阵的挤压下,身体已经缩成了一团,原本威严的身躯显得极度猥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陈玄语气冰冷,没有半点怜悯。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划。
一滴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液体,从指尖缓缓渗出。
无垢之血。
这是世间最纯净的能量,也是唯一能隔绝天道感应的“避难所钥匙”。
金色血液悬浮在半空,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在这充满死气的古战场中,显得圣洁而又诡异。
太上长老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滴血,眼神里全是渴望。
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玄手指微动,金色血液缓缓飘向太上长老的眉心。
“签,或者死。”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太上长老看着那滴越来越近的血液,又感受到身后已经烧焦他衣角的空间裂缝。
他没犹豫,直接敞开了识海最深处的禁制。
“老奴……签!”
嗡——
金色的血液瞬间钻入太上长老的眉心。
一道漆黑的锁链虚影,顺着他的经脉迅速蔓延,最后死死扣在他的神魂之上。
那一刻,太上长老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包围了自己。
但他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因为,那种被天道盯着、即将被拉回“母体”的窒息感,消失了。
他不再是天地间的祭品,而是陈玄的私产。
“收。”
陈玄轻吐出一个字。
神龛内的黑域瞬间扩张,直接将太上长老整个人吞了进去。
与此同时,陈玄反手一掌拍在神龛之上。
“血魔,接客!”
“好嘞!”
血魔老祖兴奋的声音响起。
轰——
失去了太上长老这个核心祭品,炼天大阵的能量突然失去了宣泄口。
原本冲向陈玄的光柱,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后开始剧烈坍塌。
“不……这不可能!”
林苍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到陈玄不仅没死,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一步步从风暴中心走出来。
而原本应该化道的太上长老,竟然凭空消失了!
“你把老祖弄到哪去了?你还我老祖!”
林苍天疯了似的冲向陈玄。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跌落到了筑基期,全靠一股疯劲撑着。
陈玄看都不看他一眼,随手一挥。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林苍天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大阵的石柱上,大口吐着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你的老祖,现在是我的房客。”
陈玄走到林苍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至于你……”
陈玄眼神微冷,右手并指如刀。
就在这时,整座青云峰猛地一沉。
地底深处,那条被强行引爆的灵脉终于达到了极限。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光,从山体裂缝中激射而出。
“不好,地脉真爆了!”
血魔老祖在识海中尖叫。
陈玄眉心一跳,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抵御的力量正在从脚下升起。
这已经不是阵法的问题,这是整座大山的愤怒。
“陈玄……一起死吧!”
林苍天躺在血泊里,发出最后一声怨毒的狂笑。
轰隆——
青云峰顶,彻底炸开。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看到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冉冉升起。
烟尘漫天。
当一切归于平静,曾经的大荒郡第一宗门,此时只剩下一片废墟。
废墟之中,一只沾满灰尘的手猛地从乱石堆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陈玄有些狼狈地爬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看向四周。
林苍天死了,死得连渣都不剩。
整座青云宗,除了他,再无活物。
“这就是所谓的仙门?”
陈玄冷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能感觉到,神龛内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契约。
一名化道境强者的全部家底,现在都归他了。
“主上,咱们发财了!”
血魔老祖在识海里流口水。
“这老小子的储物戒里,光是极品灵石就有三万多块,还有这青云宗的传承秘典……”
陈玄没理会血魔的聒噪,他转头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几道强横的气息正全速赶来。
“看来,这动静闹得有点大。”
陈玄眯起眼。
“想趁火打劫?”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因为契约反馈而暴涨的力量。
“来得正好。”
陈玄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半个时辰后。
几名身穿金袍的修士落在废墟之上。
“青云宗……灭了?”
带头的修士看着满目疮痍,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太上长老呢?林苍天呢?还有那个叫陈玄的余孽呢?”
“回长老,都没了,方圆十里,没有一丝生命波动。”
带头修士皱起眉头,他弯腰捡起一块残破的布料。
那是陈玄衣服上的碎片。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尤其是那个神龛,一定要带回总盟!”
然而,就在这群人四处搜寻时。
废墟的一角,一块不起眼的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陈玄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玉简。
那是刚刚从太上长老神魂中剥离出来的——《欺天决》。
“总盟的人?”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好,神龛里还有不少空房间。”
他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阴影中。
下一秒。
最后方的那名金袍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一只手拖入了黑暗。
“第一个。”
陈玄幽冷的声音,在废墟的风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