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筐菜,先别抬进去。”
抬筐的伙计立即把竹筐放回待验线,沈大山拆掉重新系过的草绳,将顶层青菜搬开,底部很快露出几片沾泥的烂叶。
“这一筐没有泼水,可装筐时把老叶垫在底下,表面看着齐整,下面仍旧不合入场规矩。”
送货车夫急着解释道:“这不是方才那户的菜,是沈家自家菜园收来的,装筐的人也换过了。”
巧娘认出筐边的黑线记号,确认这是昨日下午由作坊帮工装好的菜,负责验筐的人正是临时调来的吴家小媳妇。
“自家的货也照规矩退,谁装的筐,谁来认清错处,不能只查契作农户。”
大柱将这筐货从入库页上划去,又把同一批次的另外两筐找出来,逐层翻开检查底部。
一筐没有问题,另一筐虽未腐坏,底下也垫着几片不够鲜嫩的外叶,按丰年号原先定下的品级只能降为灶用菜。
“灶用菜送福满楼后厨要重新标牌,不能混在散卖货里,价钱也按灶用菜算。”
巧娘把两筐菜分别挂上退验牌与降等牌,又让陈旺将装筐人名字记在作坊返查页,开集以后再回去核问。
陶娘子看得心疼,忍不住问道:“那几片老叶挑掉便成,整筐退回去,是不是太过可惜?”
“挑掉以后能喂鸡,也能给自家人吃,可这筐封过沈氏鲜蔬的牌,客人花的是上等菜钱。”
巧娘将尚好的菜重新装进无商号标识的旧筐,交给后厨自用,封筐木牌则当场剪断,不许再次挂回去。
念念看着被剪开的木牌,想起空间里成片长好的红果和甜瓜,却没有再闭眼寻找入口。
眼前这些菜全从普通田里长出来,装坏一筐便少一筐,不能再靠突然补出的货遮住每一个错处。
“娘,回去以后要教大家重新装菜菜,底下也要看,不能只看最上面。”
“今日退掉的每一筐都留一张错处纸,作坊复工后让装筐人自己拆看,再由验货组重新教。”
巧娘把剪断的木牌收进布袋,没有当场扣谁的工钱,也没有把事情混进开集杂务里匆忙处理。
三柱从后门回来时,发现待验线旁多出几只退货筐,便问道:“六车都进来了,怎么还往外搬?”
“装筐出了错,自家货也退了,少掉的散卖数目已经改在木牌上,你守门时别听人报旧数。”
大柱将最新货目交给他,三柱看完便跑去入口,把昨日写好的青菜余量擦掉三筐。
门外已有客人看见木牌改动,一名老汉隔着栏杆问道:“还没开门便少了货,你们这大集到底备足没有?”
“验货时退了几筐不合格的菜,现有多少便写多少,补货进场以后再往上添。”
三柱没有藏着原因,老汉听完反倒点了点头,转身告诉同伴别急着挤门,里头还在清点货物。
陆巡检完成最后一页验重记录,命差役封存临时秤的标准石,又留下两人守在马秤旁,等候村里补送的鲜菜。
“南门官秤修好以前,马场验货点不得撤,秋市若还有登记在册的鲜货车,也会陆续转来。”
大柱看向开集入口问道:“验货车与客人共用马场外道,开门以后会不会冲在一处?”
“秋市车辆仍走后门,前门候客线不得越过西墙,巡检处再加一名差役守住岔口。”
二柱随即修改入口图,把车道和客道分开标明,又让陈旺抄出两张,一张挂在街口,一张交给外头维持秩序的人。
马场里的二十户商户已将货物摆上摊架,少掉的试吃桌腾成取货处,临时退货也没有打乱原先通道。
杜娘子揭开蒸笼检查米糕,热气散开后才问念念道:“小东家,嫩玉米那一锅还照原时辰煮吗?”
“照原时辰,只煮已经切开的半筐,锅底见了便收木片,不能再拆酒楼的整筐。”
“那我把米糕出笼往后挪些,免得两边一同开锅,客人全堵在中间。”
胡娘子也将自家干粉试吃改到午后,让火锅摊和玉米锅先用取水处,几家商户各自退让后,灶边没有再挤成一团。
巧娘带念念检查火具,炭盆下面垫着湿沙,水桶已经装满,负责看火的人腰间都挂着对应木牌。
“娘,谁离开火盆,木牌就要交给下一个人,不可以空着火还去卖东西。”
“这句话已经写进灶边规条,你若看见无人守火,直接让三柱灭掉,不必等摊主回来。”
念念点头记下,随后跑到巨瓜展台前,昨日铺好的软布边缘被来往伙计踩皱,她便叫人重新塞进木架下方。
巨瓜外面的遮布尚未掀开,展台前却已经站了几名坊署差役,他们要等开门时再次核对官秤公示与封条。
顾夫人安排的随行管事提前到了马场,只查看剪彩处和进出路线,没有要求沈家停下手里的验货安排。
“夫人会依照请帖时辰到,若城中道路拥堵,诸位照常开集,不必让百姓在门外等候。”
大柱应道:“丰收大集依坊署核定时辰开门,贵客到场以后另行引入东侧看台,不会封门清场。”
管事听完便去查看预留通道,确认没有占用散客入口,才留下两名随从等候顾夫人的车驾。
门外说话声越来越密,最早来的客人已经排出马场院墙,巡检处只能再添两道麻绳,将后来者引向街角。
陈旺从入口跑回来,额头全是汗,开口便说道:“外头有人说既然都来了,不如提前放进来,木栏已经让人推得晃了。”
“时辰没到便不开门,货架还在验,火锅也没点火,放人进来若出了事,谁都说不清。”
大柱带着三柱赶去入口,念念也跟在巧娘身边过去,隔着木栏看见排队的人已经占满半条街。
有人认出沈家的小东家,立即朝她喊道:“小福宝,我们天不亮就来了,你让人先开条缝,进去等着也成啊。”
念念抓紧木栏,没有因那声小福宝答应下来,只指着入口上方尚未翻面的时辰牌说道:“里面还没有好,提前进来会踩到货。”
“我们不乱走,就站在门边等,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挤,再不开门也要挤坏栏杆了。”
三柱让镖师把木栏重新顶稳,又命石青沿队伍往后传话,不许街角的人继续往马场门前靠近。
二柱带着坊署核准的开集时辰赶来,将文书挂到入口旁边,随后请巡检差役当众念了一遍。
“丰收大集按核准时辰开门,提前入场不在坊署担保之内,木栏若被推坏,今日开集还要继续往后延。”
这句话传出去以后,前排的人总算往后退开些,几名原本攀着木栏的少年也被家中长辈拉回队伍。
念念趁着入口稳住,跟巧娘回到里面做最后一轮检查,走到半途又听见后门传来车铃声。
回村补菜的空车已经赶回,车上装着许老农刚从预留田收下的鲜菜,每筐只洒过少量清水,筐底也铺着透气竹片。
沈大山亲自拆开三筐检查,确认没有老叶和湿泥,才让车夫推去临时马秤重新验重。
补货数目只够填回两筐散卖菜和一筐火锅配菜,沈家没有把先前退掉的货数全添回来。
“坏掉四筐,补回三筐,今日仍少一筐,入口木牌只加三,不能照最早的数目写。”
念念看着大柱落笔改完,终于放开抱了许久的小木碗,碗底那点果脯糖霜早已结成小块。
开门时辰将到,二十户商户全部站回各自摊位,验货差役也从货架间退到入口两侧。
三柱抬手摸向门闩,外头排队的人立刻安静不少,可时辰牌还差最后一格没有翻过来。
大柱按住三柱的手,朝外头再次说道:“时辰没到,谁也不能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