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怪物胸腔被四支步枪合力打穿，深紫色的菌核炸裂开来，喷出漫天恶臭的黏液。
但这致命的重创不仅没有让它立即咽气，反而激发了某种濒死的野兽狂暴。
它残存的数根肋骨像折断的刺刀一样向外翻开，胸腹处被轰烂的肉坑中，无数根紫黑色的细密肉芽疯狂生长，试图重新结成网状把创口拉合。
那由七八具人类头骨拼接而成的巨大头颅猛地向后仰倒，发出一声穿透耳膜的尖叫。
这声音是大量高压气体从它骨缝中的气孔喷射出来的怪响。
“这家伙还没死啊！”
大飞刚把打空弹匣的步枪垂下，瞬间瞪大眼睛。
怪物庞大的身躯完全脱离了天花板的管道缝隙，带着狂暴的风压凌空砸下。
它不再执着去抓耗子，一条白骨利爪撕开空气，直接抓向正前方的大飞。
骨爪未至，腥臭的冷风已经把大飞额前的碎发狠狠掀起。
大飞想要抬枪格挡，但他动作太慢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佑凭借强韧的肉体，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贴地残影，脚下的地砖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呻吟，瞬间切入了大飞与怪物之间。
他反握蛇鳞短刀，体内的能量悄无声息地沿着手臂经脉灌注进刀身之中。
在常人无法察觉的微观层面上，刀锋边缘被裹上了一层极度凝练的无形气流，隐隐带着普通肉眼不可见的灰白流光。
林佑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砸向胸口的骨刺，右手顺着怪物下坠的惯性逆势上撩。
坚硬如钢的变异骨骼在被能量加持的蛇鳞短刀面前，脆弱得就像风干的朽木。
嗤啦！
一道裂帛声在走廊中响起。
短刀自怪物的下颚斜切而入，势如破竹地贯穿了那团用多具头骨拼凑的核心脑腔，刀尖自后颈处透出，顺势将颈椎连接处的菌丝纤维绞得粉碎。
黑灰色的腐臭脓血顺着刀槽喷洒而出，林佑借力旋身，右脚重重蹬在怪物的残躯上，借助反冲力轻巧地向后滑出两米，稳稳停在走廊中央。
轰然一声闷响。
那具两米多长的怪异躯体砸在松软的白色菌毛地毯上，激起大片灰白色的粉尘。
它残存的肢体神经性地抽搐了几下，眼窝里原本明灭不定的红光迅速暗淡下去，最终彻底失去了动静。
死寂再度笼罩了走廊。
大飞满头大汗地靠在墙壁上，手里的新弹匣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甚至忘了弯腰去捡，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又转头看向神情自若的林佑。
“林……林兄弟，你这身手……”
大飞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发干。
“平时喜欢锻炼，反应稍微快点而已。”
林佑把短刀在靴子侧面蹭掉黑血，顺手插回刀鞘，神色平静地应付过去。
雷子把地上的耗子扶了起来。
耗子脸色煞白，后颈处被那怪物的骨爪擦出两道深红的血痕，虽然没伤到动脉，但也破了皮，正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我不会被感染了吧？”
耗子摸着脖子上的血，带着哭腔问道。
“别慌，你衣服厚，伤口很浅。”
老徐快步上前，从腰包里翻出小半卷泛黄的医用胶布和碘伏棉球，粗暴地按在耗子的脖子上。
“忍着点，先消个毒。真要变异，谁也保不住你，自己争气点。”
耗子疼得倒吸凉气，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小石头缩在雷子背后，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地上那头怪物由头骨拼成的脸，小声喃喃。
“老猎手们说的是真的……这医院里真的有千面鬼……他们说那是以前死在急诊室里的人，怨气聚在一起变成的。”
“世界上哪来的什么怨气，不过是真菌把尸骨当成养料拼接在一起的产物。”
梅姨皱着眉头反驳，但她那双紧紧抓着帆布背包带子的手，同样在微微发抖。
但危险并没有结束，三具护士傀儡彻底失去了原本缓慢巡逻时的平静。
它们头顶的紫红菌冠完全张开，密密麻麻的须条疯狂抽动，破烂的护士服下，紫黑色菌丝像活物一样鼓胀蠕动。
三具躯体虽然保留着生前修长匀称的身形，可那张被菌冠和絮状须条填满的脸实在令人作呕，根本无法让人产生半点旖旎的念头。
“它们追上来了！”
雷子刚喊出声，最前面的护士傀儡便猛地扑向大飞。
大飞刚换好弹匣，根本来不及抬枪，便被那具傀儡迎面撞倒。
护士傀儡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头顶的花冠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腥甜的粉尘随着菌冠开合扑面而来。
“滚开！你这脸也太恶心了！”
大飞被逼得脸色发青，拼命扭头躲避那些不断蠕动的须条，同时抬起枪托，狠狠砸向对方的侧颈。
砰！
护士傀儡被砸得身形一歪，它的力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大飞趁机屈膝顶开它，翻身从地上爬起，抬脚将它踹向墙边。
“它们很弱，快解决它们！”
林佑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这三具护士傀儡虽然被枪声惊动，动作变得狂暴许多，但它们的身体早已腐朽，行动依旧僵硬迟缓，根本无法与真正的捕食者相比。
林佑侧身避开一只挥来的手臂，反手用刀背狠狠砸在它头顶的菌冠上。
紫红色花冠顿时塌陷，喷出一股灰白粉尘。
老徐抓住机会，抡起砍刀横扫而出，将另一具护士傀儡的膝盖连同菌丝一并劈断。
那东西踉跄着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老徐便用枪托砸碎了它胸口鼓胀的菌结。
最后一具护士傀儡扑向梅姨，却被江烟离抬腿踹中腹部，整个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玻璃病房的隔断上。
林佑紧随其后，一刀切断了它脖颈处最粗的几根菌丝。
三具失控的护士傀儡接连倒地，花冠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大飞心有余悸地擦着脸上的冷汗，低头看了看沾满黏液的衣服，又看向那张被须条填满的脸，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护士片了……”
林佑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他站在原地，耳朵微微动了动，目光投向走廊的深处。
“别聊了，快离开这里！”
林佑声音低沉。
老徐神色一凛。
“怎么了？”
“刚才开枪的声音太大了。”
林佑指了指头顶和两侧的墙壁。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原本悬挂在天花板上那些半透明、类似水母般的真菌飘带，此刻不再缓慢摆动，而是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抽搐。
那些幽蓝色的液体逐渐变成了一种刺目的暗橙色，并且在薄膜内部疯狂翻滚。
“跑！”
老徐低喝一声。
不用催促，大飞架着腿软的耗子，雷子护着小石头和梅姨，所有人拔腿就往前冲。
江烟离紧随在林佑身侧。
队伍穿过发光的走廊，拐过两个弯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扇巨大的双开玻璃门出现在众人面前，门框上方的指示牌已经脱落了一半，上面依稀可见“观景连廊·住院部方向”几个斑驳的字样。
“到了！就是这里！”
梅姨喘着粗气，指着玻璃门喊道。
“穿过连廊就是住院部的二楼大厅，那边连着室外露台，我们可以直接跳进后花园！”
雷子冲在最前面，扬起肩膀狠狠撞在玻璃门上。
砰的一声，生锈的门锁崩裂，玻璃门应声而开。
然而，门后的景象没有给任何人带来生还的希望，反而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如坠冰窟。
雷子僵在门槛前，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整座原本用于连接两栋大楼的封闭式空中连廊，已经彻底沦为了某种恐怖造物的巢穴。
连廊两侧原本巨大的落地钢化玻璃，大半已经破碎，但外面的冷风根本吹不进来。
因为破损的窗口全被一种灰白中带着青紫的厚重肉壁死死糊住。
一整面巨大、仿佛由无数生物肌肉纤维混杂着菌丝构筑而成的活体肉墙！
肉墙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蠕动，每隔数米就隆起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囊泡，囊泡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里面隐约浸泡着模糊不清的残肢断臂。
甚至在连廊的正中央，地面完全凹陷崩塌，露出了通往下方深渊的空洞。
透过那层黏稠的菌丝向下看，原本应该长着灌木和草坪的医院后花园，早就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水沼泽。
沼泽表面漂浮着厚厚的有毒蓝藻和紫红色浮萍，而在那片粘稠的死水中，隐隐能看到几根如同巨型象腿般的惨白肉柱在缓缓移动，翻起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泡。
“这……这是怎么回事？”
雷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后花园被淹了……”梅姨扶着门框，脸色没有一丝血色。
“护城河的支流倒灌进来了，而且那些真菌……把整个连廊当成了消化池。”
“露台呢？”
老徐急忙上前查看。
“没了。”
林佑目光锐利，一眼扫过连廊尽头。
原本通往住院部的出口，早就被一块从顶层坍塌下来的巨大混凝土横梁彻底砸碎。
数以万计的粗大暗红菌根像绞索一样死死缠绕在横梁上，并且分泌出大量石灰质的硬化分泌物，将前路封堵得严丝合缝，连一只老鼠都钻不过去。
想从连廊去住院部跳楼逃生，彻底成了笑话。
“退回去！不能往前走！”
林佑低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连廊地面上那些蠕动的肉毯下方，潜伏着数不清的微小神经节。
只要有活物踩上去，整座连廊的活体肉壁就会在几秒钟内彻底合拢，把所有人像吞食饲料一样包裹进那些半透明的消化囊泡里。
大飞看着被彻底堵死的前路，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操！前门被钙化根堵死，后门连廊变成肉池子，地下还有铁柜子和地行虫……我们这是被包了饺子了？！”
耗子靠在墙壁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我就说不该进医院……营地里的人都说医院是阎王殿……”
“闭嘴！”
老徐厉声打断他。
“还没死呢，嚎什么丧！”
老徐转头看向梅姨。
“还有别的路吗？”
梅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极度剧烈的挣扎。
她看着头顶上方那些越来越活跃的菌带，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了走廊尽头另一侧的安全通道铁门。
“门诊楼一共六层。”
梅姨的声音压得极低。
“一楼和二楼已经完全被这套生态系统占领了，但三楼……三楼是手术室、重症监护室和病理检验中心。”
“去三楼能出去？”
“三楼不能直接出去。”
梅姨咽了口唾沫。
“但是三楼外侧有一排老式的消防应急铁爬梯！以前为了应付消防检查特意在手术室外廊加装的，直通医院天台，中间也有检修平台可以下到大楼侧面的垃圾转运站！”
“侧面垃圾站没有被真菌封住吗？”
老徐追问。
“我不知道……”梅姨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灾变发生的时候，侧面是风口，通风非常好。真菌喜欢潮湿避光的地方，垃圾站地势高，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如果顺着消防梯上到天台，天台和隔壁的疾控中心大楼距离很近，我们可以尝试架梯子滑过去！”
林佑心中迅速盘算。
一楼的钙化菌根硬如混凝土，没有重武器根本轰不开。
地下二层的动静越来越大，原路返回等于找死。
连廊已经变成消化胃袋。
向上走，去三楼寻找外部消防通道，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上三楼！”
林佑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果断拍板。
“走！”
老徐端起步枪，率先调转方向。
队伍迅速脱离了连廊区域，顺着指示牌拐进了通往三楼的安全楼梯间。
刚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说二楼的环境还带着一丝青草与冷杉的清香，那么这里的气味，就完全是一种混合了陈旧消毒水、干涸血迹以及某种奇怪甜腻香气的怪味。
楼梯间的台阶上没有覆盖白色的菌毯，反而异常干净，水泥台阶上甚至能看清当年鞋印留下的污渍。
但这种干净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