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刘湘从吉隆坡飞往马尼拉。
飞机降落在马尼拉国际机场的时候，刘湘透过舷窗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天。马尼拉比吉隆坡热，比吉隆坡潮，也比吉隆坡吵。机场外面的街道上挤满了吉普尼——那种用二战美军吉普改装的彩色公交车，车身涂得花花绿绿，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菲律宾的情况跟马来西亚很不一样。
一九八五年，菲律宾正处于一个非常艰难的时期。六十年代，菲律宾的经济体量在亚洲仅次于日本，被普遍看好。但到了八十年代初期，这个国家掉进了中等收入陷阱，从此再也没有跳出来。政治动荡，经济衰退，比索贬值，外资撤离。马尼拉的街头，偶尔能见到装甲车和持枪的士兵。
但就是在这样的乱世里，有人看到了机会。
接刘湘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华商，姓蔡，叫蔡文华。他是陈志成在新加坡介绍的，在菲律宾做了二十年的服装贸易，从马尼拉的唐人街起步，做到了全菲最大的服装进口商之一。
蔡文华开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在坑坑洼洼的马尼拉街道上颠簸前行。他一边开车一边跟刘湘介绍菲律宾的情况。
“刘生，你不要被马尼拉的样子吓到。这边的有钱人，比你想的有钱。这边的穷人也多，但做生意的都知道，穷人多的地方，平价货才好卖。”
蔡文华先带刘湘去了马尼拉的唐人街——王彬街。
王彬街是马尼拉最古老的唐人街，也是东南亚最早的华人聚居地之一。街道不宽，两边是老旧的骑楼，楼上住人，楼下开店。招牌上写的是中文——药材铺、金铺、布庄、餐厅、杂货店。街上到处是华人面孔，耳边听到的是闽南话和粤语。
蔡文华指着街边一栋五层高的旧楼说：“刘生，这条街上的布庄，以前是整个菲律宾布匹批发的中心。从上海、香港运来的面料，先到王彬街，再从这里批发到全菲律宾。现在不行了，但做服装批发的还在这里。”
刘湘在王彬街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服装批发市场跟深水埗很像——档口小，货品杂，价格低，走量大。一件在香港卖三十块的t恤，在这里批发价能翻一倍，因为菲律宾的本地产能不足，大部分服装要靠进口。
除了王彬街，蔡文华还带刘湘去了马卡蒂——马尼拉的高档商业区。
马卡蒂跟王彬街完全是两个世界。宽阔的马路，高耸的写字楼，现代化的购物中心，到处是穿着西装的商务人士和拎着名牌手袋的贵妇。马卡蒂的购物中心里，国际品牌的专柜一个挨着一个，价格比香港还贵。
“刘生，你在马卡蒂开店，租金是王彬街的十倍，但客单价也是十倍。买一件衣服的钱，够在王彬街买十件。你选哪个？”
刘湘想了想，说：“两个都要。”
在马尼拉的第三天，蔡文华带刘湘去了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地方——Sm city North EdSA。
这是菲律宾第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由华商施至成投资一亿美元兴建，占地十四万平方米，集购物、餐饮、娱乐于一体，一九八五年刚刚开业。刘湘站在Sm city North EdSA的门口，看着这座庞大的建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震撼。十四万平方米，比他在香港见过的任何购物中心都大。停车场里停满了车，入口处人流如织。
施至成是福建晋江人，十二岁随父移居菲律宾，从一家鞋店起步，做到了全菲最大的零售巨头。一九八五年，在菲律宾政治经济双重危机的背景下，他逆势开出了第一家Sm购物中心，一开业就获得了巨大成功-。
刘湘在Sm city North EdSA里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服装区还处于起步阶段，品牌少，款式旧，价格却很高。国际品牌进不来，本地品牌不够强，中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市场。
而这个空白市场，正好是Yc的定位——比本地品牌有设计感，比国际品牌便宜。
他站在Sm city North EdSA的中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马尼拉的考察结束之后，刘湘回到香港，在旺角的办公室里，把东南亚之行的收获整理成了一本厚厚的报告。
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开旗舰店，槟城和新山各开一家分店。吉隆坡的金河广场是最好的选择，人流量大，年轻人多，租金合理。槟城的乔治市华人占比最高，适合开第二家。新山挨着新加坡，跟新加坡的店形成联动，适合开第三家。
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开旗舰店。马尼拉的Sm city North EdSA是首选，刚刚开业，品牌还没填满，现在进去，租金便宜，位置也好。马卡蒂的高档商业区可以开第二家，但需要等时机成熟。王彬街的批发市场可以作为分销渠道，不用开店，直接供货给当地批发商就够了。
经销商体系：陈志成和林文龙，是Yc在南洋的一级经销商。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的其他城市，比如怡保、古晋、宿务、达沃，不需要自己开店，由陈志成和林文龙负责开拓。他们有自己的渠道，有人脉，有经验，比他自己去做快得多、省得多。其他地方的经销商想拿货，必须通过陈志成和林文龙，不能直接从Yc拿。这样既能保证价格体系不乱，也能保证陈志成和林文龙有足够的动力去开拓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