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站在一座山丘上，遥望着三十里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峡谷。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我能通过与背嵬军英灵之间的精神链接，“看”到那里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岳霆和他的尖刀小队，就像一台，高效而冷酷的绞肉机，将赵楷布下的第二道防线，连同所谓的“湘西四鬼”，碾得粉碎。
看着那些官兵在绝望中被一一斩杀，看着那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说实话，我的胃里有点翻江倒海。
这太残忍了。
尽管我知道，他们是敌人，是赵楷的爪牙，死不足惜。
但他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
我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为了复仇，为了所谓的“斩首行动”，就可以，如此，漠视生命吗？
我爹，爷爷岳飞，他们，会这样做吗？
“妇人之仁。”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魏九。
他蒙着黑绸的脸，转向我，仿佛能“看”穿我内心的挣扎。
“这是战争，少主。”他继续说道，“战争，不是请客吃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们今天不死，明天，就可能，会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
“岳霆的做法，没有错。甚至，可以说，做得很好。”
“很好？”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对，很好。”魏九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一场如此干脆利落的屠杀，带来的，不仅仅是，敌人的死亡。更是，无尽的恐惧。”
“恐惧，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它会像瘟疫一样，在赵楷的军队里，迅速蔓延。很快，他手下的那些江湖草莽，甚至是他自己的士兵，都会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无法战胜的，来自地狱的魔神。”
“当他们，再次，与我们对上的时候，他们的手，会抖。他们的腿，会软。他们的斗志，会，在交手之前，就，土崩瓦解。”
“岳霆，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为我们，扫清了，心理上的障碍。”
我听着魏九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沉默了。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我确实，还是太天真了。
我把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想得太简单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那点不适和软弱，强行压了下去。
我是岳家的后人，是这支“镇岳军”的统帅。
我，不能，再有任何的犹豫和动摇。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看向魏九，“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岳霆的风格，是，以力破巧，摧枯拉朽。对付湘西四鬼那种货色，很有效。但是，下一个目标，是‘百毒夫人’。”魏九缓缓说道。
“根据‘旱魃’的情报，她盘踞在毒瘴泽，那地方，遍布毒气和陷阱。而且，她本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毒。”
“如果，还让岳霆他们，这么，横冲直撞地杀过去，就算他们是尸傀，不怕剧毒，也可能会，陷入麻烦，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和精力。”
“所以，我建议，让我的‘暗影小队’，先行一步。”
魏九的“目光”，转向他身后，那三道，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的铁甲身影。
“对付毒蛇，就要用，藏在暗处的猫。”
“岳霆的雷霆，太过刚猛，太过显眼。而我们，可以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先，拔掉她的毒牙。”
我明白了魏九的意思。
岳霆的队伍，是攻城拔寨的重锤。
而魏九的队伍，是穿针引线的绣花针。
重锤，用来砸开坚硬的龟壳。
而绣花针，则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刺穿敌人的心脏。
对付百毒夫人这种，玩阴谋诡计的对手，确实，用魏九的“暗影小队”，更为合适。
“好。”我当机立断，“就按你说的办。”
“暗影小队，听令！”
“在！”
杨奇、李复、施勇，三名背嵬军尸傀，同时，单膝跪地。
“从现在起，你们，由魏九先生，全权指挥！目标，毒瘴泽，百毒夫人！”
“是！”
三道身影，齐声应道，然后，站起身，静静地，立在了魏九的身后。
魏九，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带着他的三名“队员”，转身，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如同，几滴，融入了黑夜的墨水，瞬间，就，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之中。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南方。
毒瘴泽……
百毒夫人……
赵楷……
我们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
毒瘴泽，位于黑风山以南五十里外的一片，巨大的沼泽地。
这里，常年，被，一种，淡绿色的，有毒的瘴气，所笼盖。
方圆十里之内，鸟兽绝迹，人烟罕至。
是，远近闻名的，一处绝地。
而“百毒夫人”，就把她的老巢，安在了，这片沼泽的，最中心。
那是一座，用，巨大的黑竹，搭建而成的，水上堡垒。
堡垒的周围，爬满了，各种，色彩斑斓的，毒蛇、毒虫、毒蝎子。
它们，就是，这座堡垒，最天然的，第一道防线。
此刻，在堡垒最顶层的一间，宽敞的竹屋里。
一个，身穿，华丽宫装，面容，却，显得有些，阴鸷刻薄的，中年美妇，正，一脸阴沉地，坐在主位上。
她，就是“百毒夫人”。
在她的下方，跪着十几个，同样，身穿黑衣的男女。
他们，都是，百毒夫人的亲传弟子。
“都说说吧，鬼影和湘西四鬼，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百毒夫人，端起，桌上的一杯，散发着诡异香气的，血红色的酒，轻轻地，抿了一口，声音，冰冷地问道。
下方，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触她的霉头。
“怎么？都哑巴了？”
百毒夫人，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一群废物！”
“师……师父息怒！”
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年轻弟子，连忙，磕头说道，“鬼影和湘西四鬼那帮人，不过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乌合之众！他们失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我们这里，不一样！我们有，师父您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有这，毒瘴泽的天然屏障！别说，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了！就算是，一支军队，想闯进来，也得，脱层皮！”
“没错！师父的毒功，天下无双！那些人，只要敢来，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其他的弟子，也，纷纷，开口，拍起了马屁。
听着弟子们的吹捧，百毒夫人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她，对自己布下的防御，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毒瘴泽里的瘴气，是她，用上千种毒物，精心调配而成。就算是，内力深厚的高手，吸入几口，也会，功力尽失，任人宰割。
更别说，她，还在，通往这里的，唯一一条小路上，布下了，上百种，歹毒的陷阱。
“话虽如此，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百毒夫人，沉声说道，“传我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从现在起，将戒备，提升到最高等级！多派些人手，去外面巡逻！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师父！”
众弟子，齐声应道。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发现。
就在，他们头顶的，房梁之上。
四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倒挂在那里。
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尽收眼底。
为首的，正是魏九。
他，那双被黑绸蒙住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层层的阻碍，“看”着下方，那个，正在发号施令的，百毒夫人。
然后，他，对着身边的三名手下，做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斥候李复，心领神会。
他，伸出手指，在魏九的手心，无声地，画出了，整个竹制堡垒的，简易地图。
并且，重点，标记出了，一个位置。
那里，是，整个堡垒的，能量核心。
也是，这，笼罩了方圆十里的，毒瘴之气的，源头！
魏九，感受着手心的地图，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心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