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音师太凄厉的惨叫声还没划破夜空。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拳头,却在距离她鼻尖仅仅一寸的地方。
硬生生地停住了。
这一刻。
空气似乎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强,而发出了沉闷的呜咽。
绝音师太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
她看着面前那只白净、修长,甚至连半点老茧都看不出来的拳头。
整个人抖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掉进了冰窟窿。
她能感觉到。
那拳头上透出来的劲气,依然像是一座沉重的神山。
死死地锁定了她的生机。
只要这个年轻人心念稍微一动。
她这位名震江湖的忘情谷主,瞬间就会变成这王府院子里的一滩烂泥。
“怕了?”
楚渊挑了挑眉。
他语气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绝音师太喉咙干涩得冒烟。
她想要说话,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只能眼神呆滞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拳面。
楚渊见她不说话,有些无聊地撇了撇嘴。
他收起拳头。
但在收拳的瞬间,那积蓄已久的拳风却如决堤的洪峰,再也压制不住。
“轰——隆——!”
绝音师太身后的那一整排由江南运来的太湖假山。
在那拳风的扫荡下,竟然连支撑一秒钟都没做到。
烟尘四起。
几十座坚固无比的石山,在众人的注视下,瞬间被切断、粉碎。
最后化作了一地均匀的石粉。
苏镇海揉了揉眼睛。
他看着那片原本假山耸立,现在却平坦如镜的地面。
老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贤婿……你这是要逆天啊。”
苏清寒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站在雪地里。
冷风吹过,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我之前……竟然还想保护他?”
“保护一个随手一拳就能改变地貌的怪物?”
楚渊没理会老丈人和媳妇的震惊。
他转过头,看向正瘫在废墟边缘、面如死灰的绝音师太。
老尼姑现在的状态惨到了极点。
右手的指骨碎成了渣。
体内的真气更是在刚才的碰撞中变得混乱不堪,甚至开始冲击她的心脉。
这是伤了根基,要断武道之路的征兆。
楚渊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你是清寒半个老师的份上,送你点利息。”
话音未落。
楚渊缓缓抬起右手。
他这次没有握拳,而是对着绝音师太的方向,轻巧地屈指一弹。
“嗡!”
一道淡青色的真气。
如同一条灵动的小龙,瞬间划破虚空。
在所有人还没看清轨迹的时候,便直接没入了绝音师太的天突穴。
绝音师太娇躯猛地一震。
她原本以为楚渊是要杀人灭口,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紧接着。
一团温润如玉、充满了无限生机的能量,在她的丹田深处轰然炸开。
那是长生真气。
是唯有陆地神仙级别,才能从天地造化中提炼出来的本源之力。
“这……这是什么?”
绝音师太惊恐地内视己身。
下一秒。
惊恐变成了震怖,随后又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狂喜。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原本干瘪的经脉,在那道青色真气的滋养下,迅速变得坚韧。
右手碎裂的指骨,在那股能量的包裹中,传来了阵阵酥麻感。
竟然在以一种违背医学常识的速度自行对接、愈合。
最让她疯狂的是。
那道卡了她整整二十年的大宗师巅峰瓶颈。
在那淡青色的小龙撞击下。
竟然像是脆弱的窗纸遇到狂风,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开了!
那种与天地气机建立玄奥联系的感觉,让她如痴如醉。
苏清寒在旁边看得满脸不可思议。
她发现师尊原本花白的头发,竟然隐约透出了一抹乌青。
连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都似乎平滑了几分。
绝音师太猛地站起身。
她挥动了一下右手,除了还有些隐隐作痛,已经活动自如。
她死死地盯着楚渊。
刚才那一拳,让她知道了什么叫“神”。
而这一指,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天”。
这种将人打入深渊,又抬手间将其送入云端的手段。
别说是大宗师。
就算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怕是也未必能做得如此举重若轻!
无尽的羞愧,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心头。
“我刚才……都在干什么?”
绝音师太看着自己的双手,苦涩地呢喃。
“我竟然想杀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为了忘情谷,为了所谓的断情绝性,已经走到了武道的尽头。
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
她发现自己苦修了半辈子的那点道行,真的连尘埃都算不上。
噗通!
绝音师太做出了一个让全京城武林都会为之震颤的举动。
她毫无顾忌地当众跪倒。
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了响亮的一声。
“砰!砰!砰!”
她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一次都额头见红。
原本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和偏激,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前辈修为通天,小尼刚才有眼无珠,冒犯了真神!”
绝音师太抬起头,眼神中充斥着狂热和极度的诚恳。
“求前辈大发慈悲,收小尼为徒,指点一二长生之道!”
“只要能跟随前辈左右,哪怕让小尼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苏清寒手里的剑彻底拿不稳了。
她看着自己平日里威严如山的师尊,此刻竟然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一样跪在楚渊脚下。
这种世界观崩塌的冲击力,比刚才假山被切断还要大。
“收徒?”
楚渊听完,眼皮狂跳。
他一脸嫌弃地往后躲了三大步。
“我说老太太,你这碰瓷的手段也太落后了吧?”
楚渊一边摆手一边吐槽。
“我还没活够呢,收你这么个老太婆当徒弟干嘛?带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有什么奇特的癖好呢。”
绝音师太脸色通红,却根本不敢起身。
“求前辈成全!只要能听前辈讲经,小尼愿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
楚渊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狡黠。
他转过头,看向正趴在围墙后面偷看的任盈盈。
任盈盈此时也处于呆滞状态。
她原本以为圣女大人这几天的厕所洗得已经够丢人了。
没想到现在连忘情谷的主人都要来跟她抢“业务”?
“行吧,看你这诚心诚意的份上。”
楚渊嘿嘿一笑,指了指后院茅房的方向。
“我们王府不养闲人。”
“收徒是不可能收徒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收徒。”
“既然你想留下,那正好,任盈盈那边正缺个搭档。”
楚渊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句话。
“去,跟着任盈盈洗厕所去!”
“什么时候把那个味道刷没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道’。”
绝音师太愣住了。
苏清寒石化了。
苏镇海直接把手里的酒壶掉在了地上。
让一个大宗师巅峰、江湖圣地的谷主去刷马桶?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疯子的梦呓。
可偏偏,绝音师太在短暂的失神后。
竟然再次深深一拜。
“小尼领命!多谢前辈赐下这一场修行!”
说完,她竟然真的站起身,步履轻盈地朝着后院走去。
那副姿态,仿佛她不是去刷厕所,而是去领受什么无上的法旨。
苏清寒拎着长剑。
她看着老尼姑渐行渐远的背影。
又看了看正打算重新把火锅火点着的楚渊。
“楚渊……”
苏清寒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楚渊头也没抬。
“娘子,这肉老了可就不好吃了。来,坐下,咱们继续‘努力’造人啊。”
苏清寒咬着嘴唇。
她发现,自己这个原本以为只是挡箭牌的夫君。
现在,越来越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而她,正不可抗拒地坠入其中。
院外。
老黄蹲在墙根,手里攥着一截断了的扫帚柄。
他看着满地的石粉,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京城的扫帚,怕是要不够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