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原本轻柔的晚风不知何时变得尖锐起来。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悄无声息地穿过王府厚重的院墙。
侧屋内的撩水声戛然而止。
苏清寒赤着双足踏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顾不上擦干长发上的水珠。
她那双如幽潭般的眸子瞬间变得凛冽无比。
杀气。
这股气息她太熟悉了。
那是唯有常年游走在黑暗边缘、收割过无数性命的顶尖死士才有的腐朽味。
“楚渊!”
苏清寒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她顾不得穿上外袍,随手扯下一件披风裹住身躯,抓起靠在屏风旁的水蓝色长剑便冲了出去。
此时的正房一片漆黑。
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狰狞,犹如张牙舞爪的鬼魅。
苏清寒屏住呼吸,身形轻盈地落在院落正中央。
她环顾四周,每一寸阴影似乎都藏着致命的危险。
然而,凭借她大宗师入门的修为,竟然捕捉不到对方的具体位置。
“这种藏匿手段……”
苏清寒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对方的境界远在她之上。
此时,正房的屋顶之上。
一道通体漆黑的身影正像壁虎般紧贴着青瓦,缓慢而无声地移动。
黑龙台督主,曹长风。
作为皇后手里最锋利的一把暗匕,他拥有大宗师巅峰的恐怖修为。
他这辈子杀过无数名动一方的高手,从未有过失手。
对他而言,今晚要抹杀的不过是一个被酒色掏空的废柴皇子。
“既然太子下不了手,那就由本督主来送你上路。”
曹长风隔着面罩发出低沉的冷笑。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苏清寒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将门虎女?在大宗师巅峰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强壮点的蝼蚁。”
曹长风并未理会院子里的苏清寒。
他的目标很明确,只有那个睡在屋里的老六。
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烟。
他灵巧地避开了苏清寒所有的感官死角。
几个起落间,他已悄然绕到了正房后方的窗根底下。
苏清寒在院子里严阵以待。
她能感觉到杀机就在附近,却始终无法锁定敌人的踪迹。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让她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楚渊,千万别醒过来,千万别出声……”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着。
她以为只要自己死死守住前院,就能给屋里的男人留一线生机。
而此时的屋内。
楚渊正裹着暖烘烘的蚕丝被,睡得正香。
但在曹长风靠近窗台的一瞬间,他那双紧闭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陆地神仙境。
方圆千米之内,哪怕是一只苍蝇振翅的频率,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大半夜的,吵死人了。”
楚渊在心里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他感受到窗外那个家伙正从袖口里摸出一根泛着幽绿光芒的毒针。
那是黑龙台的招牌暗器,见血封喉。
曹长风正屏气凝神,指尖抵住窗纸,准备寻找最佳的切入角度。
在他看来,只要轻轻一弹,屋里那个废柴就会在梦中彻底闭眼。
曹长风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窗纸。
他那双阴冷的眸子里已经浮现出任务完成后的冷漠。
然而。
就在他即将发力的前一秒。
屋里的楚渊像是睡得不太舒服,烦躁地翻了个身。
“啧,这该死的蚊子。”
他在被窝里嘟囔了一声。
随后。
楚渊那只藏在被子里的右手,随意地伸出食指。
隔着两层厚厚的棉被,他对着后窗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且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瞬间迸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光。
那剑气穿过被褥,穿过虚空,甚至没有在脆弱的窗纸上留下半点痕迹。
它就像是一抹穿透时间的微风。
在曹长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噗。”
一声微弱的轻响。
曹长风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那双阴鸷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充满了极度的不可思议。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
大脑在这一瞬间被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气搅成了浆糊。
曹长风至死都没弄明白。
自己一个堂堂大宗师巅峰的绝顶高手,怎么会死在这么一个废柴的房间外。
而且。
对方连被窝都没出。
“咚。”
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后窗响起。
曹长风的尸体顺着墙根滑落,直挺挺地倒在泥土里。
鲜血顺着他眉心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渗出,很快便染红了地面的草皮。
院子里的苏清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闷响。
“在后面!”
她脸色一变,身形如电,猛地撞开房门冲了进去。
由于极度的担心,她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
“楚渊!你没事吧!”
苏清寒失声喊道,手中长剑横在胸前,整个人处于随时可能爆发的状态。
可是,房间内静悄悄的。
唯有那规律且响亮的呼噜声,在空气中回荡。
苏清寒愣住了。
她借着破窗而入的月光看去。
只见楚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枕头。
他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哈喇子,砸吧着嘴,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呼——哈——呼——”
呼噜声大得震天响,完全不像是一个遭遇刺杀的人该有的反应。
苏清寒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扑通一声落了回去。
“这混蛋,心可真大。”
她咬了咬牙,收起长剑,正准备退出房间。
就在这时,窗外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缝隙飘了进来。
苏清寒的神经再次紧绷。
她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后窗向外望去。
月光照在地上。
一个黑衣人正以诡异的姿势倒在草丛里。
苏清寒脚尖轻点跳出窗外,用剑尖挑开对方的面罩。
“曹长风?!”
苏清寒失声低呼,娇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大乾黑龙台督主,那个让朝野闻风丧胆的杀人狂魔!
竟然死在了这里?
苏清寒仔细检查曹长风的死状。
全身骨骼完好,内脏没有破碎。
唯有眉心处,有一个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贯穿的血洞。
这种杀人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苏清寒转过头,机械地看向屋内。
看着床上还在打呼噜的楚渊,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隐世高人”的身影。
“一定是那位前辈出手了。”
苏清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复杂。
“楚渊,你上辈子到底是积了多少德,能让这样的强者时刻护你周全?”
她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
自己刚才在外面如临大敌,殊不知在那位高人眼里,曹长风也不过是一指之敌。
“还睡?”
苏清寒看着楚渊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莫名有些气不过。
她走回床边,粗鲁地一把掀开了楚渊的被子。
“楚渊!给我起来!”
楚渊在梦中打了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面前俏脸含怒的苏清寒,一脸茫然。
“怎么了娘子?是不是又有蚊子?”
苏清寒气得发笑。
“蚊子?刚才差点命都没了,你还有心思说蚊子?”
楚渊打了个哈欠,指着窗外。
“命?我命硬得很,老天爷都不收。”
苏清寒正色道。
“黑龙台督主曹长风刚才就在你窗外。不过,他已经死透了。”
楚渊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连滚带爬地往苏清寒背后缩。
“什么?黑龙台!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他瑟瑟发抖,抓着苏清寒的衣角不撒手。
“娘子,刚才是不是你大发神威把他给杀了?我就知道我娘子最厉害了!”
苏清寒感受着楚渊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这种胆小如鼠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刚才那种绝杀一击的发出者。
“不是我杀的。”
苏清寒轻声叹气,反手拍了拍楚渊的手背,眼神中带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可能是父亲安排的人出手的。总之,你现在安全了。”
楚渊继续演戏。
“父亲安排的人?太好了,岳父大人真够意思!”
他顺杆往上爬,一把搂住苏清寒的胳膊。
“娘子,外面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害怕,今晚你能不能就在这儿陪着我?”
苏清寒俏脸微红。
她看着楚渊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终究是没忍心推开。
“行了,别装了,我在外间守着你。”
楚渊躺回被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娘子,你对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