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散发着墨香的卷宗,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一场荒诞的大雪。
盖住了底下那些还在梗着脖子争吵的武林人士。
大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刚刚上任不到两天、被整个中原武林寄予厚望的新盟主。
谁也没想到,这位能一脚把魔教教主踹进地里的绝世凶人,竟然会因为处理不好门派纠纷而当场掀桌子。
“王……王爷息怒!”
林天南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从地上捡起几份卷宗,双手颤抖着捧到胸前。
“这江湖上的琐事虽然繁杂,但若是没有您来定夺,各大门派恐怕又要为了地盘和资源打个头破血流啊!您可是咱们正道的定海神针,这盟主之位,除了您,天下谁人能坐?”
“少给我戴高帽!”
楚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起床气和烦躁。
“本王是来临安陪媳妇散心的,不是来给你们当断案青天大老爷的。你们要是喜欢打,就去城外的擂台上打个够,打死了本王出钱给你们买棺材!”
他一边说着,眼珠子一边在人群中飞速地转悠。
想要当咸鱼,就必须得找个完美的甩锅对象。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大堂门口,正蹲在石狮子旁边、拿着个破葫芦喝酒的老黄身上。
“哎,有了!”
楚渊眼睛一亮,刚才的狂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到门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把揪住老黄的后衣领,硬生生地把他拖到了大堂中央的主位前。
“主子,您这是干嘛?老奴就是个喂马的,可不管你们江湖上的破事啊。”
老黄被拽得一个踉跄,赶紧把酒葫芦藏到身后,满脸的警惕。
“老黄啊,平时我对你不错吧?”
楚渊拍了拍老黄那件油腻腻的破棉袄,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你看你,在雁门关一剑开天门,多威风啊。这中原武林,除了我,谁的辈分和实力能压得住你?”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沉甸甸的九龙金牌,不顾老黄的疯狂拒绝,直接塞进了他的怀里。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钦定的‘武林代盟主’!”
楚渊清了清嗓子,面向底下的各大掌门,大声宣布。
“以后江湖上的所有纠纷,大到门派火并,小到偷鸡摸狗,全归黄代盟主处理!他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
台下的掌门们面面相觑。
让一个赶马车的糟老头子当盟主?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儿戏。
但当他们回想起雁门关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时。
所有人的脖子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是啊,这位爷虽然看起来猥琐,但可是实打实的剑道大宗师,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啊!
由他来代掌盟主令,倒也算是实至名归。
“主子,这活儿老奴干不了啊!老奴这脑子,哪会断案啊!”
老黄拿着那块烫手的金牌,急得都快哭了。
“您还是找别人吧,老奴还得去给您买城南那家的烧鸡呢!”
楚渊翻了个白眼,凑到老黄耳边,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杀手锏。
“只要你把这差事干好了。以后每个月,你的买酒钱,本王给你翻个倍!”
“双倍酒钱?!”
老黄那双原本浑浊的小眼睛,瞬间爆射出比看到绝世美女还要明亮的金光。
他那佝偻的背脊,在一瞬间挺得笔直。
原本那副唯唯诺诺的市井老头模样,也立刻被一种久违的江湖大侠气场所取代。
“咳咳。”
老黄清了清嗓子,将那块九龙金牌郑重地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他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扫视着台下的群雄。
“既然王爷如此信任老夫,那这副重担,老夫就勉为其难地挑起来吧。”
老黄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渣,语气老气横秋。
“不过老夫平时公务繁忙。红叶丫头,你机灵点,以后就给老夫当个盟主秘书。把那些鸡毛蒜皮的卷宗都整理好,别拿来烦老夫。”
一直躲在角落里看戏的红叶,突然被点名,顿时兴奋得跳了起来。
“好嘞黄爷爷!奴婢保证把这帮江湖大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小丫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
临安城里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一个穿着破棉袄、腰里别着酒葫芦的猥琐老头。
带着一个趾高气昂、手里拿着小本本的丫鬟。
拿着武林盟主的金牌,在大街小巷里大摇大摆地巡视。
“青城派那个偷鸡的,老夫查清楚了,就是你干的。赔人家峨眉派十两银子,不然老夫削了你的满口牙!”
“还有你们两个抢座位的。多大点事儿?罚你们俩去城隍庙扫一个月大街,谁敢不服,老夫的剑可不认人!”
老黄断案,根本不讲什么证据和逻辑。
纯粹就是靠着他那恐怖的武力值强行镇压。
偏偏这帮江湖人士就是吃这一套。
在这个拳头大就是硬道理的武林里。
被一位剑仙指着鼻子骂,那不仅不丢人,反而是种可以拿出去吹嘘的荣耀。
有了老黄这个武力值爆表的“代盟主”镇场子。
临安城的治安竟然奇迹般地好转了,各派之间连大声吵架的都少了。
楚渊也终于重新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咸鱼日子。
每天早上搂着苏清寒睡到自然醒。
下午就搬个小马扎,在客栈的院子里晒晒太阳,顺便听听小丫鬟红叶绘声绘色地讲述老黄在外面又是怎么大发神威的。
这日子,过得比在京城还要滋润。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楚渊觉得这趟江南之行圆满结束,准备打包行李启程回京陪媳妇安心待产的时候。
这天清晨。
临安城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空灵、却又透着一种莫名蛊惑之意的梵音吟唱。
伴随着这吟唱声。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城西的方向冲天而起,甚至将初升的朝阳都掩盖了下去。
整个临安城的上空,仿佛被笼罩在了一层庄严神秘的佛光之中。
楚渊正闭着眼睛享受苏清寒的头部按摩,听到动静,眉头微微蹙起。
“主子!不好了!”
老黄连门都没敲,急匆匆地从外面撞了进来。
他那张老脸上没有了这几天当盟主的嘚瑟,反而写满了凝重。
“出什么事了?你堂堂武林代盟主,怎么慌成这副德行?”楚渊懒洋洋地问道。
老黄咽了口唾沫,指着城西的方向,声音有些发紧。
“西域佛国来人了!”
“一群穿着红黄袈裟的光头和尚,突然进了城。为首的那个番僧,自称是大雪山护国法王!”
老黄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和尚说什么是来中原弘扬佛法。但他们一进城,就在最繁华的西市摆下了一座巨大的擂台。”
楚渊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摆擂台?怎么,他们想砸场子?”
“不仅是砸场子!”
老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那番僧在擂台上放了狂言。点名道姓地要挑战您这位新上任的中原武林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