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冷笑,让楚渊在初秋的夜晚,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次日清晨。
临安城中心的青石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蔽日。
大大小小数十个门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各路江湖豪客粗犷的笑骂声,将这三年一届的武林盟主大会,烘托得热闹非凡。
广场正北面,搭建着一座由巨木和红绸装饰的巨大高台。
这本是武林盟主和各派掌门议事、观战的最高席位。
但此刻,坐在最中央主位上的,却不是现任盟主林天南。
楚渊穿着一身略显慵懒的月白色便服。
他半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龙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茶沫。
苏清寒则戴着一顶垂着白纱的帷帽,遮住了那倾国倾城的容颜,静静地端坐在他身侧。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大宗师气场,依然让周围的人不敢生出半分轻视。
“王爷,昨夜若非您神机妙算,甚至亲自出手封住那淫贼的穴道,小女恐怕就要遭了毒手了。”
武林盟主林天南是个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此刻他却像个晚辈一样,站在楚渊身旁,满脸堆着恭敬和感激的笑容。
“这份恩情,林某和整个江南武林,都没齿难忘啊!”
楚渊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盟主客气了,本王不过是顺路吃个夜宵,碰巧罢了。你们还是赶紧开始大会吧,我也就是来看看热闹。”
林天南连连点头,转身走到高台边缘。
他运足真气,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喧闹。
“诸位武林同道!”
林天南双手抱拳,环顾四周。
“今日大会,本该是各派切磋技艺、解决宿怨之日。但在大会开始前,林某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向诸位宣布!”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坐在主位上的楚渊,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热和崇拜。
“坐在主位上的这位公子,乃是我大乾皇朝的闲王殿下!”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闲王的名头,早在江南和北境传开了,那可是连剑神叶无道都敢硬刚的传说级人物。
林天南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越说越激动。
“昨夜,困扰我江南武林多日的采花大盗‘粉蝶玉郎’,已经被王爷亲手擒获!”
“王爷不仅神机妙算,一眼便算出了那淫贼的藏身之处。更是武功通神,在百丈之外,仅凭一颗花生米,便封住了那淫贼的周身大穴!”
“这等修为,这等造福武林的恩德,简直是我正道之光啊!”
“哗——!”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发言,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只是听说过楚渊名号、还半信半疑的江湖门派。
此刻听到武林盟主的亲口证实,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可是大乾的亲王啊!
而且武功深不可测,长得还如此俊朗不凡。
如果能抱上这样一根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那他们这些平时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门派,以后岂不是能在黑白两道横着走?
还切磋个屁的武艺啊!结交权贵才是头等大事!
原本应该剑拔弩张的武林大会。
画风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断崖式的突变。
“王爷!这是我点苍派掌门之女,年方二八,剑法超群。不仅能红袖添香,还能为王爷冲锋陷阵!愿侍奉王爷左右!”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把拽过身后一个满脸通红、却也暗送秋波的佩剑少女,直接挤到了高台的台阶下,大声喊道。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
其他的掌门顿时像疯了一样,生怕落后半步。
“点苍派的剑法算什么!王爷看看我峨眉派的首徒!”
一个半老徐娘的掌门,拉着一个长相温婉的白衣女弟子冲了上来。
“我这徒儿不仅温柔体贴,精通双修……咳,精通内功养生之法。而且还会煲汤啊!保证把王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王爷!我们青城派虽然没有女儿,但我有一对双胞胎女弟子,默契极佳!只求能在王府里做个铺床叠被的通房丫头!”
“去去去!你们那些歪瓜裂枣也拿得出手?王爷,看看我家小女……”
整个高台下方,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平时在江湖上高高在上、为了面子能打个头破血流的各派掌门。
此刻就像是菜市场里推销滞销白菜的大妈。
纷纷拉着自己门派中最漂亮的女弟子、甚至亲生女儿,排着队、垫着脚尖地向楚渊疯狂推销。
那场面。
别说是比武了,就算是皇帝选妃,也没这么火爆过。
活脱脱地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毫无底线的相亲交易市场。
坐在太师椅上的楚渊。
被这群叽叽喳喳、唾沫星子乱飞的掌门吵得头大如斗。
他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渴望和势利的眼睛。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背直窜天灵盖。
“我靠,这帮江湖人怎么比朝堂上那帮文官还要不要脸?”
楚渊在心里疯狂咆哮。
“老子是来看你们打架的,不是来开后宫的啊!”
更要命的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坐在他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清寒。
此刻正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捏住了他腰间的一块软肉。
并且以顺时针一百八十度的刁钻角度,狠狠地拧了一把。
“嘶——!”
楚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又不敢叫出声来。
只能强忍着剧痛,拼命地给台下的老黄使眼色,让他赶紧把这群疯子赶走。
可是老黄这会儿正被几个热情的老尼姑给缠住了。
那些老尼姑看楚渊搭不上话,竟然开始推销起自己门下的年轻小尼姑,试图从老黄这个“王府大管家”身上打开缺口。
老黄被这群尼姑围在中间,满脸通红,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自身都难保了。
“王爷!您就收下小女吧!”
“王爷!只要您点个头,我这门派的嫁妆立刻送入王府!”
推销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女弟子,已经开始往高台上抛香囊和手帕了。
楚渊被这满天飞舞的“暗器”砸得晕头转向。
后背已经被苏清寒掐得一片青紫,疼得他冷汗直冒。
就在这武林大会彻底沦为荒诞的大型相亲现场。
楚渊的忍耐力即将达到极限的时候。
坐在他身边的苏清寒。
终于,忍无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