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苏清寒的神经在一瞬间绷到了极致。
她顾不得拿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王府大门。
厚重的木门在真气的激荡下轰然洞开,傍晚的凉风倒灌进院子,卷起一地的落叶。
在那块被二皇子送来的、纯金打造的“铁口直断”门匾上。
赫然钉着一封被鲜血染红的信笺。
信笺入木三分,边缘的木屑还带着被凌厉剑气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信封的一角。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信封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直接切开灵魂的剑意,顺着她的指尖猛地蹿了上来。
“嘶——”
苏清寒触电般地缩回手,掌心已经多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骤然紧缩。
仅仅是残留在信纸上的一丝余韵,就能伤到一个大宗师初期的武者?
这等剑道修为,放眼整个大乾,绝对不超过五指之数!
她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一把扯下信笺。
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狂草如龙,透着一股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的桀骜。
“闻君剑道通神,今夜子时,紫禁之巅,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落款:叶无道。
“叶无道……”
苏清寒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握着信纸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可是大乾武林的神话!
当世三大剑神中最年轻、也是杀意最重的一个!
传闻他十年前初入大宗师巅峰时,便一人一剑挑翻了塞北十八个黑道山寨,杀得血流成河。
连她那个身经百战的父亲苏镇海,在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中都带着三分忌惮。
这种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会突然下山?
而且,竟然指名道姓地要挑战楚渊?!
“不行,这绝对是太子的借刀杀人之计!必须立刻带他离开京城!”
苏清寒咬紧牙关,转身像是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后院。
此时的后院里。
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石板上,透着一股子岁月静好的慵懒。
楚渊正舒坦地躺在那张嘎吱作响的破摇椅上。
他一只脚搭在旁边的小木凳上,大拇指悠闲地抠着脚丫子。
另一只手则拿着那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楚渊!出大事了!”
苏清寒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一把打掉他手里的蒲扇。
“你别抠了!天都快塌下来了!”
楚渊被吓了一跳,有些不满地坐直了身子。
“娘子,这大清早……不对,这大傍晚的,你发什么邪火?”
他随手在道袍上蹭了蹭手指,一脸无辜。
“我这不是看那帮狂热女粉丝刚走,想稍微放松一下我这疲惫的灵魂嘛。”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苏清寒急得眼眶都红了,她将那封带血的战书“啪”地一声拍在楚渊面前的石桌上。
“叶无道!当世三大剑神之一的叶无道下山了!他约你今夜子时,在紫禁之巅决一死战!”
她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楚渊。
“你那梦里的神仙师父,能打得过这种疯子吗?如果没把握,我现在就去安排马车,咱们趁夜出城!”
楚渊愣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拿起那封战书,随意地扫了两眼。
落款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确实挺有视觉冲击力。
“叶无道啊……”
楚渊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的邻居。
“这名字听着耳熟。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整天抱着块破铁剑在山上装深沉的面瘫男吧?”
苏清寒听得心惊肉跳。
那可是剑神啊!在你嘴里怎么就成了面瘫男了?
楚渊看着战书上“紫禁之巅”四个字,眉头突然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远处那高耸入云的皇宫建筑群。
就在苏清寒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准备认真商讨对策的时候。
楚渊嫌弃地撇了撇嘴。
“大半夜的,跑皇宫的房顶上去吹冷风?这人有病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将那封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战书。
揉成了一团废纸。
“嗖”的一声。
纸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的竹编垃圾桶里。
“老黄!”
楚渊扯着嗓子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今晚多加个菜!弄个红烧肘子,吃饱了早点睡觉!”
苏清寒呆呆地看着那个垃圾桶,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你……你就这么把它扔了?”
苏清寒指着垃圾桶,声音都在发抖。
“那可是叶无道的战书!如果你不去,他绝对会认为这是对剑道的侮辱,他会拆了这六皇子府的!”
“拆就拆呗,大不了让聚宝阁的胖子再给咱们买个新的。”
楚渊重新躺回摇椅上,悠哉地晃荡起来。
“这大冬天的,被窝里多暖和。傻子才大半夜跑出去跟人打架呢。不去,坚决不去。”
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咸鱼模样,苏清寒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木凳,转身就走。
她知道跟这无赖说不通,只能自己去安排王府的最高级别防御,准备迎接明天的暴风雨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深夜。
今夜的京城,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叶无道入京的消息,像是一阵狂风般席卷了整个武林和朝堂。
紫禁城外。
平日里实行宵禁的街道,此刻却暗流涌动。
各路武林名宿、高官显贵的眼线、甚至是黑市里的盘口赌徒。
全都隐蔽地潜伏在皇宫周围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座代表着大乾最高权力的太和殿屋顶。
夜风冷冽,如刀刮骨。
子时刚到。
一道漆黑如墨的残影,如同大鹏展翅般,霸道地越过了皇宫高高的城墙。
没有惊动任何御林军,那道身影稳稳地落在了太和殿那象征着九五之尊的琉璃金瓦上。
叶无道怀抱铁剑,闭目而立。
他身上的麻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一股凌厉到令人窒息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连天上的流云,似乎都被这股剑意生生切成了两半。
所有潜伏在暗处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让人想要跪伏的恐怖压迫感。
“剑神来了!那六皇子呢?”
“难道是怕了?不敢应战?”
“笑话!被剑神盯上的人,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丑时。
寅时。
卯时。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早朝的钟声隐隐在宫墙内响起。
而那位被所有人期待着的、传闻中深不可测的六皇子楚渊。
连个鬼影都没出现。
太和殿的屋顶上。
叶无道像是一尊雕塑般站了整整一夜。
清晨的寒露打湿了他的麻衣,他的眉毛上甚至结出了一层细微的白霜。
一阵裹挟着初春寒意的西北风吹过,卷起他散乱的长发。
显得有那么一丝丝说不出的凄凉。
他,堂堂大乾三大剑神之一,为了追求无上剑道下山。
结果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
硬生生地放了一整夜的鸽子。
叶无道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怒火。
“轰!”
他脚下的琉璃金瓦,在这一刻承受不住他外泄的真气,瞬间化为齑粉。
他感觉自己那颗坚如磐石的剑道之心,正在剧烈地颤抖。
这不仅是放鸽子。
这是在将他的骄傲、他的尊严,按在泥地里疯狂地摩擦、蹂躏!
“楚、渊!”
叶无道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
第二天一早。
六皇子府门前。
初升的朝阳刚刚洒在朱雀大街上。
一道被压抑到极致、带着毁天灭地杀气的身影,犹如鬼魅般降临。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宣告。
叶无道双目赤红,握着那柄破铁剑的右手猛地一挥。
一道长达数丈的实质化黑色剑芒,宛如一头咆哮的黑龙,直接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
六皇子府那扇昨天刚刚被工匠修好的厚重朱漆大门。
在这恐怖的一剑之下,瞬间爆裂开来。
化作了漫天飞舞、甚至带着燃烧焦糊味的碎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