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庆功会、熟悉的滨丸海鲜、熟悉的吵闹声。
在银次郎家换好衣服的雨宫用力吐了口气,望向眼前敞开的幽微夜景。
远处的车流如光河般缓缓流动,楼宇之间的灯火明明灭灭。
“有感觉好一点了吗?”
志麻姐不知何时倚在了店门口墙上。
“大概还要一会儿吧,主要是触感实在有些记忆尤深…..”
大概是她的话又让雨宫想到了刚才的场景,语气变得幽怨起来。
“鞠里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难道不是想说还是和以前一样烂?”
“….总归还是有优点的,大概。”
男孩小声反驳了一句。
“讲这种话的时候最好气势再足一点会比较好哦?”
岩下志麻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把冒着水汽的宝矿力递过去。
就是因为没底气才这样说啦。
接过关心自己的前辈递来的宝矿水,雨宫轻轻道了声谢。
咕咚咕咚,酸甜的味道让人脑袋清醒不少。
“居然敢没有练习就喝了这个,之后回去要给我加练一个小时。”
志麻突然说了个只有少数几个人才懂得笑话。
那时候在排练室练的浑身湿透都是常事,更别提当时为了能够快点得到前辈们的认可尽早上台,雨宫没事就会给自己找借口偷偷加练。
后来干脆就有了‘既然喝了补充能量的宝矿水,那么就一定要进行与之相当的练习才行’。
——这种孩子气一般的话。
“就是说啊,今天三瓶宝矿力的训练强度完全不够啊。”
雨宫按耐不住笑了出来。
“说起来,银次郎那时候经常会跟我偷偷抱怨最近电费涨的太快了。”
“毕竟那时候的Flot还是小店嘛。”
“才不是,他是想暗示我你最近在店里练习的太频繁,叫我让你适可而止一点。”
志麻没好气的回答。
命苦的鼓手从那时候开始就在操心队里的大部分事情了。
“诶~原来是这样子啊。”
布满霓虹色彩的高楼下,微风勉强挤进狭窄的缝隙,吹动中不知带着何处携来的甜腻香风,闻起来像是巧克力蛋糕的味道。
这样的景色跟那时简直毫无二致。
每天都会高强度的进行练习,如果是碰上休息日,则是恨不得泡在店里一整天。
看着前辈们进行常规的演奏,有时则会因为今天鞠里姐又脑袋一热弄坏了哪里的设备被志麻姐狠狠痛骂,自己则会偷偷跑到一边和银哥摆出无奈地表情看着她们。
结束后的大家会一起去聚餐,因为缺少经费,萨莉亚就成了所有人都觉得不错的地方。
为了打发上餐的时间,大家还可以一起玩菜单上的图片找茬游戏。
“最近还有在练习哦?”
正在胡思乱想的雨宫突然听到一旁这么询问。
志麻姐就是志麻姐,连这种最不喜欢的问题从她的嘴里问出来,自己都不会觉得有多生气。
“别想说自己已经没在弹了,刚才递水的时候,我看到你大拇指上有新茧。”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告诉雨宫不许逃避对话。
是了,他大可以用玩笑的态度逃掉大槻的提问,也可以用小孩闹脾气一样的情绪规避银哥的质疑,但是——
但是面对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认真到底的岩下志麻,这种招数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绅士的作风和对待任何人都友善礼貌的态度,一向优秀的鼓手表情严肃起来也是很可怕的事情。
“….好吧,偶尔会在无聊的时候我也会弹弹。”
雨宫只好妥协的给出答案。
“你现在很不诚实啊小真。”
得到满意的回答,一直板着脸的鼓手前辈总算恢复原样。
“总感觉大家都很关心这件事呢,我还有没有在弹。”
仰望着单单悬挂着明月的夜空,男孩不由自主嘟囔着。
“而且鞠里姐从演出前就喝成那样,其实是故意的吧?”
志麻听见后笑了一声。
“她从知道你今天要来就一直在别扭了。”
话说回来,这么不客气的揭穿这位一直摆着不靠谱表情的酒鬼,会不会不太好啊?
“果然啊,毕竟能感觉到她有在避免和我的眼睛进行交流呢。”
“这样的话有点像变态哦?”
“志麻姐也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吧。”
似乎是蹲累了,志麻干脆就坐在台阶上,把双手反扣在地上用来支撑身体。
“感觉怎么样?我们的演出。”
“刚见面的时候不就说了吗,很厉害。”
“那不会有‘也想上去弹一首’的冲动吗?”
总算进入正题了喔?
“嗯——也许过几年就会了也说不定。”
啪嗒一声,雨宫感觉自己的头上被敲了一下。
“啊啊,果然志麻姐也和大家一样,到头来还是要问些这样的话”
“小真你该不会是这么想的?”
就是这种性格吧,雨宫忍不住想叹气。
理智冷静的发问,坦率又不过头的语气,此时朝自己看过来的有些温柔的直爽笑容。
果然跟大自己很多岁的前辈是朋友就是这点不好。
他想开口反驳说些什么话,但又觉得如果现在开口,就会对自己感到厌恶。
于是雨宫沉默着,眯起了双眼。
志麻姐拍了下他的肩膀。
“不要总摆出那种表情,这又不是天塌地陷的事情。”
她似乎突然进入说教模式了。
“我从以前就很想跟你这么说,说到底,小真你也只是个14、5岁的孩子而已,把自己和有着多年表演经验的我们对标,不产生压力才是奇怪的事情。”
被前辈这么讲的雨宫有些不舒服,于是他忍不住反驳。
“但是我是——”
“是是,你是我们一致承认的天才的。”
志麻姐闭着眼睛点头。
“我们都看好你,觉得你以后一定是一位优秀的吉他手。”
“但大家也都因为这件事下意识忽视掉,小真你似乎很少提及身边那些同龄的朋友。”
话题在这句短暂的停住,雨宫看着志麻姐的表情有些奇怪。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温和却坚定的轮廓。
是啊,这是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
为什么这个孩子要没日没夜的待在Flot不肯走?
平常的休息日怎么不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在店休的每一天这孩子又是如何度过一天的?
离世的母亲、忙碌的父亲、仅仅十几岁的少年只好独自面对这样的情况。
而在这时,无法再和同龄的孩子交流的他认识了银次郎和大家。
舒服又开心的氛围瞬间让他在Flot中扎根。
根本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的大家发自真心的夸奖,反而成了埋在男孩心中的诅咒。
“我无法劝那时候的你拿出干劲,但是,前段时间在丰桥的偶遇让我确信。”
“现在的雨宫律真已经有这个力量了。”
志麻姐的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直爽笑脸,雨宫感觉脑袋被轻轻拍了两下。
“拿出男子汉的气势来,现在的我想对这么说。”
接着是肩膀传来温热的气息。
“起码,给我迈出第一步来看看。”
令人尊敬的前辈留下这句话,便拉开门走回店内。
趁着关门的间隙,似乎还能听到志麻姐踩着桌子高声呼喊着‘再来一杯。’
突然仰头望见的夜空果然还是很窄小,也看不太到星星,不过明月依旧守着自己。
就像是现在,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大家都像是逼着自己前进一般。
不、不对,该说自己真的是不愿意吗?
风继续吹拂着,这次带来章鱼烧的酱汁香味。
八奈见这家伙要是在,绝对会过去把那条小吃街一扫而光。
雨宫满怀恶意的想着。
眨眨眼,本还觉得杂乱无章的新宿大街被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光点缀地闪闪发光,就好像误入梦中一般。
街道上人影绰绰,每一个人都仿佛有自己的方向,每一步都踩在光与影的交界上。
“迈出第一步啊。”
他下意识的喃喃了一句。
月光沐浴着被高楼大厦围住的少年,前方的路一下子变得宽敞无比。
雨宫第一次觉得东京如此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