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青的指令,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繁华的沪上,悄然向着遥远的西北边陲撒去。
一场更高维度的商业绞杀,即将在谷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谷雨,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规划之中。
年货大集的成功,不仅仅是赚到了第一桶金,更重要的是,验证了她的商业模式是完全可行的。
“劳动光荣”这个品牌,已经成功地在西北这片土地上,打上了“高端”、“时髦”、“有面子”的标签。
当晚。
谷雨拒绝了李建国和牛主任提议的庆功宴。
她带着一脸疲惫却兴奋异常的孩子们,回到了军区大院新分的大别墅里。
霍廷渊还没有回来,他作为师长,年底的军务更加繁忙。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孩子们换下厚重的棉衣,像一群归巢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围在谷雨身边。
“娘,我们今天真的赚了五万多块吗?”
三妞抱着谷雨的胳膊,大眼睛里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啊,五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八毛。”
精通数学的六娃在一旁,用算盘珠子一样清脆的声音,报出了精确到毛的数字。
“哇!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花布,做好多好多新衣服了!”三妞兴奋地拍着小手。
“不止呢!”
法律专家二宝推了推小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笔钱,可以作为我们红星厂的原始资本积累。只要运作得当,未来可以撬动十倍、甚至百倍的资本杠G。”
“切,没劲。”
大力士大宝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刚洗好的苹果,往桌上一放,拿起一个“咔嚓”咬了一大口。
“有钱了,就该去买最好的钢材,把咱们家那辆吉普车再改装一下,装上防弹钢板,还有机关枪!”
听着孩子们童言无忌却又各具特色的“分赃”计划,谷雨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她知道,这场胜利,离不开每一个孩子的功劳。
没有三妞的设计,没有五娃的药方,没有四娃的电路,没有二宝的法务支持,没有大宝的武力威慑,甚至没有六娃那堪比计算机的算力,这一切都无从谈起。
这是一个家庭的胜利。
就在这时,客厅里那台红色的转盘电话机,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温馨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谷雨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这里是霍师长家。”
“娘!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既熟悉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少年声音。
是远在京城国防少年军校的大宝!
“大宝!”
谷雨的心瞬间揪紧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回来?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还是钱不够花了?”
自从大宝去了军校,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大宝有些压抑的咳嗽声。
“娘,我没事,我在这边好得很,前两天刚在全校的格斗大赛上拿了第一,没人敢欺负我。”
大宝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傲。
“那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是不是生病了?”
谷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咳咳……没有,就是有点感冒,我们军校今年好多人都感冒了。”
大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
“娘,我今天打电话,是……是想问问你一件事。”
“你说。”
“咱们厂……是不是能做那种特别保暖的衣服?”
大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期盼。
“我们军校发的冬季作训服,质量太差了。里面的棉花是那种黑心棉,沾了汗就结成冰疙瘩,又冷又重。”
“还有那个保暖内衣,就是一层薄薄的棉毛衫,根本不顶用。我们白天训练,晚上就得把湿衣服烤干,不然第二天根本没法穿。”
“我们北方来的还好点,那些南方的同学,好多人都冻伤了,手上脚上全是冻疮,又红又肿,晚上痒得睡不着觉。还有几个……还有几个体质弱的,得了肺炎,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呢。”
大宝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对同学的担忧和对现状的无奈。
“学校后勤部门也跟上级反映过好几次了,但上面批下来的就是这种常规军工厂生产的大路货,他们也没办法。”
“娘,你做的那个电热马甲,还有给爹做的‘战神风衣’,都那么厉害。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也帮我们想想办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大-宝只是出于对同学的关心,和对母亲能力的信任,随口一提。
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谷雨的心里。
国家的未来栋梁,国之利刃,竟然在和平年代,因为装备落后而忍受着非战斗减员的痛苦。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谷雨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起了两团火焰。
一团是作为母亲的心疼,另一团,是作为前世顶级军工专家的愤怒!
“娘,大哥怎么了?”
三妞看到谷雨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你大哥没事。”
谷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但是你大哥的同学们,有事。”
她转过身,看着客厅里那几个或担忧、或疑惑的孩子。
“从现在开始,年货项目暂时搁置。”
“我们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任务。”
一直安安静y的李建国,刚刚从那五万块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听到这话,顿时急了。
“厂长,这……这可使不得啊!”
李建国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咱们的年货礼盒正是名声最响的时候,沪上的‘百花集团’都派人来打探了,这说明我们的路子走对了!我们应该趁热打铁,把市场铺向全国啊!”
“而且,您不是还打算引进新的生产线吗?这都需要钱啊!”
“军工订单,费力不讨好,利润又薄,上级拨款还慢,万一占用了我们的资金和产能,错过了民用市场的黄金发展期,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李建国的话,代表了绝大多数商人的理性思维。
趋利避害,是商业的本质。
然而,谷雨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李建国瞬间如坠冰窟。
“李建国。”
谷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问你,我们红星被服厂,为什么能有今天?”
“是……是靠厂长您英明的领导,和我们大家共同的努力……”
李建国结结巴巴地回答。
“错!”
谷雨厉声打断他。
“是靠我们身上的这身军装!是靠军区给我们撑腰!是靠我丈夫,靠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军人,在边疆流血牺牲,才换来了我们现在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数钱的机会!”
“现在,我儿子,和未来千千万万个要保家卫国的战士们,在受冻!在生病!”
“你跟我谈利润?跟我谈市场?”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红星厂最高的战略目标,不是赚钱,而是用我们最顶尖的技术,打造出全世界最先进的军用被服!”
“钱,我们可以慢慢赚。”
“但国家的脊梁,一刻也不能弯!”
谷雨的这番话,振聋发聩,像一道惊雷,劈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李建国羞愧地低下了头,满脸通红。
他这才明白,自己和厂长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眼光,更是格局!
谷雨不再看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属于顶级特工的“战争状态”被瞬间激活。
“二宝,立刻去书房,帮我起草一份关于‘军用特种被服项目’的立项报告,要求军区特事特办。”
“三妞,把你所有关于功能性服装的设计稿都拿出来。”
“五娃,去你的药房,把所有能活血、发热、抗寒的药材都整理出来。”
谷雨的指令清晰而果断。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没说话,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光芒的四娃身上。
“四娃!”
“到!”
四娃像个小军人一样,挺直了小身板。
谷雨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把你的工具箱拿上。”
“江老、李建国,你们也一起来。”
“现在,立刻到我的书房开会!”
“一级战备!”
“我们要连夜攻关,给京城那些看不起咱们军工的官老爷们,送上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