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被服厂外围的巷子里,夜色深沉。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干瘦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趴在砖墙上,探头探脑地往厂区里张望。
他是孙建军花重金安插在这里的眼线,代号老鼠。
此时的红星厂,大门紧闭。
从外面看过去,办公楼漆黑一片,几处车间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死死捂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除了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机器轰鸣声外,整个厂区安静得就像一片坟地。
“嘿嘿,看来孙少说的没错,这破厂子算是彻底断气了。”
老鼠冷笑了一声,从墙头上跳下来,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转身钻进了夜色中。
他要赶去省城最豪华的天元饭店,向孙建军汇报这个天大的喜讯。
而老鼠并不知道的是。
就在那扇厚重的铁门背后,在那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一号大车间里。
正上演着一场中国轻工业史上前所未有的疯狂大生产!
“一号机床注意剪裁精度!每一刀下去就是一百件衣服的料子,不准有丝毫偏差!”
“二组缝纫线加快速度!不要怕断线,冰蚕丝结实着呢,给我踩到冒火星!”
“三组专门负责钉扣子和熨烫,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个线头!”
李建国拿着个铁皮大喇叭,在车间里来回奔跑嘶吼。
八百名挑选出来的精干工人,此刻就像是八百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们身上的工装已经被汗水湿透。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劲!
在车间的最前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红底白字横幅:
“保密就是保命!质量就是尊严!五天五万件,血战到底!”
谷雨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冷漠地俯视着这条飞速运转的流水线。
从下达生产命令的那一刻起。
她就宣布了全厂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整个厂区实行最高级别的全封闭军事化管理。
吃喝拉撒全部在车间里解决,任何人、任何理由,绝对不准踏出厂门半步!
连后勤部的伙食,都是霍廷渊派了警卫连的战士,开着军车直接送进车间的。
“娘,五万件的布料已经全部熔融抽丝完毕。”
四娃走上高台,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递给谷雨。
虽然连熬了几个大夜,但他那双大眼睛里依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干得好,四娃,去休息一会儿吧。”谷雨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四娃摇了摇头,小脸严肃。
“我不累,我还要去盯着冷却系统的压力阀,万一过载就麻烦了。”
说完,这个四岁半的机械神童又一溜烟地跑回了机器旁边。
谷雨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就在这时,张嫂满头大汗地跑上了高台。
“厂长,好消息啊!风衣的缝制速度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
“冰蚕丝这种面料太神奇了,走线极其顺滑,连断针的概率都降低了百分之八十!”
“照这个进度,用不了五天,最多四天半,五万件成衣就能全部下线封箱!”
张嫂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谷雨接过张嫂递来的生产报表,粗略地扫了一眼。
上面的数字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在增长。
“很好,告诉大家,只要能按时完工,除了基本工资,每个人奖励五十块钱!”
谷雨毫不吝啬地抛出了重金悬赏。
车间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五十块钱啊!那可是普通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缝纫机踏板的踩动声瞬间又快了一倍。
与此同时。
省城,天元饭店最顶层的豪华包厢里。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孙建军正坐在主位上,左拥右抱,得意洋洋地抽着进口雪茄。
他的狐朋狗友和几个被他买通的部门头头,正围着他大献殷勤。
“砰!”包厢的门被推开。
眼线老鼠点头哈腰地溜了进来。
“孙少!喜讯!天大的喜讯!”
老鼠一路小跑到孙建军面前,压低声音谄媚地汇报道。
“红星被服厂那边已经彻底死绝了!”
“我亲自去盯的梢,里面乌漆嘛黑的,连个灯都不敢点,死气沉沉的。”
“那帮泥腿子肯定是被您掐断了原料,现在只能在里面等死了!”
孙建军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放声狂笑。
“哈哈哈!好!干得漂亮!”
孙建军从皮包里掏出一沓大团结,直接砸在老鼠的脸上。
“赏你的!拿去快活!”
孙建军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高脚杯,眼神狂妄至极。
“各位!谷雨那个不识抬举的村妇,终于要被我踩死在脚底下了!”
“明天!就是全省轻工业贸易促进大会开幕的日子!”
“我要在全省领导和商界名流面前,当众宣布红星厂的破产!”
“我还要顺势推出我们孙家纺织厂的新款衬衫,彻底垄断整个省城的服装市场!”
包厢里立刻响起了一片阿谀奉承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仿佛已经看到了孙建军在省城一手遮天的风光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