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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厂长,咱们店里的货今天又被抢空了!”

“可是这几款喇叭裤和工装服,顾客开始抱怨样式老旧了!”

省城文化宫对面的“劳动光荣”旗舰店里。

副厂长李建国拿着一沓厚厚的报表,满头大汗地跑到谷雨面前。

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指着外面排队的人群。

“大家都盯着咱们的爆款买,可咱们就这四五个版型翻来覆去地做。”

“省城那个孙建军虽然进去了,可外面多的是人眼红咱们,最近市面上已经出现了仿冒咱们的裤子!”

“价格比咱们低两块钱,布料虽然差,但老百姓不懂啊!”

李建国急得直拍大腿,语气里满是焦虑。

谷雨穿着一身得体的墨绿色长风衣,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冷冽地看着窗外的街道。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危机。

三妞是个天才,可她毕竟才十二岁,每天画图纸画到手腕红肿。

流水线的产能上来了,但设计的源头却卡住了。

这就像是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却没有足够的煤炭来烧。

“我知道了。”

谷雨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莫名让人安心。

“防守永远不如进攻,别人要抄,咱们就出新的,出他们连看都看不懂的款式。”

李建国苦着脸叹息。

“我的亲娘嘞,省城那几家大国营厂的裁缝我都偷偷去挖过墙角了。”

“可那些老师傅一个个鼻孔朝天,而且做出来的版型死板得很,根本做不出您要求的那种‘时髦感’啊!”

谷雨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小巷子。

深秋的省城,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真正的高手,往往不在庙堂,而在江湖。”

谷雨丢下这句让李建国摸不着头脑的话,拢了拢风衣的领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决定亲自去省城的大街小巷转转。

前世作为顶级特工,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杂乱无章的信息中寻找猎物。

她漫无目的地顺着文化宫后街那条老旧的弄堂往里走。

这里是省城最底层的棚户区,四处飘散着煤球炉子的呛人味道。

刚走到一个拐角处。

一阵尖酸刻薄的叫骂声突然传进了谷雨的耳朵。

“你个死老头子,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就补一个洞,你居然敢跟我要五块钱?”

“你知不知道我这件衬衫可是从海市百货大楼买来的高级真丝!”

“你这脏手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谷雨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只见弄堂避风的墙根底下,摆着一个破旧不堪的木头箱子。

箱子上放着几卷劣质的棉线和一把断了半边把手的旧剪刀。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坐在一个破马扎上。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袖口已经磨破了皮,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他的头发花白而凌乱,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仿佛枯死的树皮。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红色大衣的阔太太。

那女人正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指着老人的鼻子骂。

面对女人的辱骂,老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静静地捏着一件破了一个香烟烫洞的真丝衬衫。

“爱补不补,五块,少一分不接。”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就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冷漠与孤傲。

阔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抢那件衣服。

“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我现在就把衣服拿走,我去裁缝铺补也用不了两毛钱!”

可是,就在她手刚伸出去的那一刹那。

老人的手突然动了。

谷雨站在五米开外,瞳孔骤然一缩!

好快!

那是怎样的动作?

老人的右手仿佛在一瞬间化作了穿花蝴蝶。

一根细若牛毛的绣花针在他指尖跳跃。

起针,落针。

没有穿线器,没有老花镜。

他只是凭着手指的触感,在真丝这种极其娇贵、一碰就脱丝的布料上穿梭。

真丝的经纬线极其复杂,一旦断裂,普通的缝补必定会留下一个难看的疙瘩。

可是。

在老人的手下。

那根线仿佛隐形了。

他在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挑针手法,将断裂的真丝纤维一根一根地重新编织在一起!

不到三分钟!

老人随手拿起那把破剪刀。

“咔嚓。”

极其干脆利落的一声轻响,线头断裂。

他将衣服随手扔在那个破木箱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好了。”

阔太太愣住了,她气急败坏地抓起衣服,正准备继续破口大骂。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件衣服原本破洞的地方时。

她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没有了。

那个烧焦的黑洞,完全消失了!

如果不拿着放大镜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破过!

甚至连真丝表面那层独特的光泽,都没有被破坏分毫!

“这……这怎么可能……”

阔太太目瞪口呆地翻来覆去检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块钱。”

老人甚至懒得看她一眼,再次伸出了那只干枯的手。

阔太太咬了咬牙,像看怪物一样看了老人一眼。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皮包里掏出五张一块钱的纸币,拍在箱子上,转身落荒而逃。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也都被这一手绝活惊呆了。

但他们似乎都很怕这个老头,没人敢上前搭话,很快就散开了。

弄堂里再次恢复了冷清。

谷雨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心脏却在狂跳。

捡到宝了!

上辈子作为顶级特工,她接受过最严苛的伪装和潜伏训练。

她太清楚了。

刚才那种“无痕织补”的针法,绝对不是什么街头裁缝能掌握的。

那需要对布料的纹理有极其恐怖的理解力。

更需要几十年的千锤百炼,才能形成那种肌肉记忆。

最关键的是那剪刀落下的一声“咔嚓”。

手腕悬空,发力于寸尖,那是真正顶级裁剪大师才有的功底!

这个穿着像个叫花子一样的老头,绝对是一尊真神!

谷雨没有丝毫犹豫,迈开长腿,大步走到了老人的面前。

老人此时正把那五块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感受到面前有人挡住了光线,他头也不抬,沙哑着嗓子开口。

“今天收工了,不接活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合上那个破木箱。

谷雨没有急着表明来意,而是静静地盯着老人那双布满疤痕的手。

“悬针无痕,引线如云。”

“老爷子刚才用的,应该是解放前只在海市十里洋场才见过的‘苏派隐针法’吧?”

老人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只正准备关上箱子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浑浊、沧桑,却又藏着无尽悲凉的眼睛。

老人死死地盯着谷雨,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就被浓浓的戒备和冷漠所取代。

“你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老人一把将箱子扣死,拎起小马扎,连破剪刀都顾不上拿,起身就要走。

“一个月五百块。”

谷雨站在他身后,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弄堂里炸响。

老人的脚步停了一下。

“包吃包住,不用你干体力活,只做你最擅长的事。”

谷雨继续抛出足以让这个年代任何人疯狂的筹码。

可是。

老人只是冷笑了一声。

“五百块?五千块也买不来我的手。”

“别白费力气了,女娃娃,这世上,早就没有拿剪刀的裁缝了,只有一个混吃等死的老乞丐。”

说完,老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弄堂深处的阴暗角落。

谷雨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既然遇上了,她霍家的这艘战舰上,就必须有这个人的位置。

突然,弄堂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就是这!刚才有人举报,说这条街上有个死老头敢私自摆摊乱收费!”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