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同志，对不住了，咱们那份供货合同，只能作废了！”
省城百货大楼采购部的主任徐茂才，满头大汗地站在霍家小洋楼的院子里。
徐茂才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章的解约书，根本不敢正眼去看谷雨那双冰冷的眼睛。
初夏的西北风卷着地上的碎布条，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院子里十几台缝纫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在赶制防寒服的军嫂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位大金主。
谷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手里拿着一把裁剪剪刀。
谷雨走上前，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份解约书。
“徐主任，上个月这批防寒服在省城卖断了货，你还专门打电话来催加急。”
“怎么才过了几天，这棵摇钱树你就不想要了？”
徐茂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脸色难看地叹了一口气。
“谷雨同志，我也不瞒你，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
“顾师长可是从京城空降来的大首长，高夫人亲自给省里打了电话。”
“说是你们这个作坊不正规，质量没保障，要求百货大楼立刻停止跟你们合作。”
“高夫人还指定了省城被服厂的一个下属车间来接手这个订单。”
“那个车间的主任，听说就是高夫人的亲侄子！”
听到这话，院子里的军嫂们顿时炸了锅。
“这还要不要脸了！师长夫人就能明抢别人的买卖吗？”
“咱们起早贪黑研究出来的图纸，凭什么给她的亲戚去做！”
大宝气得攥紧了拳头，拿起一块砖头就要往外冲。
“我去把那个老妖婆家的玻璃全砸了！”
谷雨一把拉住大宝的胳膊，将大宝按在原地。
隔壁院子的墙头上，李大嘴和王翠花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李大嘴嗑着瓜子，满脸幸灾乐祸地大声嚷嚷。
“哎哟，我就说乡下村姑干不成什么大事吧！”
“得罪了师长夫人，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你们这个破作坊！”
“赶紧散伙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王翠花也跟着在一旁帮腔。
“就是啊，还真以为自己能当上女老板呢，这下被扫地出门了吧！”
徐茂才听着墙头上的嘲讽，心里也觉得有些愧疚。
徐茂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谷雨面前。
“谷雨同志，这事确实是我们百货大楼违约在先。”
“这信封里是五百块钱违约金，你们拿着分了吧，算是弥补大家的损失。”
军嫂们看着那五百块钱，眼眶都红了。
钱虽然不少，但这笔长期的稳定收入断了，以后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谷雨，希望谷雨能去求求情。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谷雨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谷雨直接伸手接过了那个牛皮纸信封，另一只手拿过解约书，痛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高夫人想揽这个瓷器活，那这金刚钻就让给她好了。”
“徐主任，回去告诉那个亲戚车间，我的图纸不是那么好抄的。”
“这解约书我签了，以后你们百货大楼要是再想要这批货，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徐茂才愣了一下，没想到谷雨竟然这么干脆。
徐茂才以为谷雨是在死鸭子嘴硬，摇了摇头。
“谷雨同志，高夫人的亲戚可是正规大厂的机器，一天能产上百件呢。”
徐茂才收好解约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院。
李大嘴在墙头上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没？正规大厂！人家根本看不上你们这些手工缝的破烂！”
谷雨猛地转过头，一记凌厉的眼刀直接飞向墙头。
前世特工的杀气瞬间爆发。
李大嘴和王翠花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从墙头前的板凳上摔了下去。
“哎哟我的老腰！”
两人狼狈地逃回了屋里，再也不敢露头。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但军嫂们的情绪却降到了冰点。
“谷妹子，这可咋办啊？”
“咱们库房里还有好几百尺的防水帆布，难道全砸在手里吗？”
谷雨转过身，看着满脸愁容的嫂子们，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大家不用慌。”
“防寒服的季节快过去了，这笔单子本来就不长久。”
“他们想抢，就让他们抢，到时候有他们哭的时候。”
谷雨走到裁剪桌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昨晚连夜画出来的设计图。
“从今天开始，咱们停做防寒服。”
“利用库房里的那些厚帆布和边角料，全线转产这两种新东西！”
军嫂们凑上来一看，图纸上画着的是一种半截指头的怪异手套，以及一块带着厚实垫层的布片。
“这……这是啥玩意啊？”
“手指头都漏在外面，能保暖吗？”
大宝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娘！这是给打枪用的手套！”
谷雨满意地揉了揉大宝的脑袋。
“没错，这是战术半指手套和战术护膝。”
“西北戈壁滩到处都是尖石头，战士们平时训练，手掌和膝盖经常磨得血肉模糊。”
“有这东西护着，能减少大半的伤亡率。”
这可是前世特种部队的标配装备，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谷雨拿起剪刀，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高雪梅不是想断她的财路吗？
那她就直接打入军区最核心的装备后勤，开辟一条谁也抢不走的军工专属销路。
“三妞，马上按图纸打样！”
“明天一早，我就带着样品去给郑部长开开眼！”
当天夜里，霍家的作坊灯火通明。
而与此同时，省城被服厂的一个车间里，高雪梅的侄子高强正对着一堆防寒服的布料发愁。
那防寒服领口和袖口的锁绒技术，根本不是普通平车能缝出来的。
稍微一用力，布料就抽丝走形。
高强急得满头大汗，但想到徐茂才那边催得紧，只能咬牙硬干。
“管他呢，反正是军区师长夫人拿来的单子，随便缝上交差就行了！”
劣质的防寒服，正在悄无声息地流向省城百货大楼的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