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小洋楼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大宝捏着拳头，蹲在门口像个小石狮子，眼神里全是狠劲儿。
“娘，肯定是隔壁那个胖女人，我去把她抓过来赔罪！”
谷雨揉了大宝的脑袋一把，示意他稍安勿躁。
“大宝，抓贼要拿赃，光靠猜是没用的，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此时，一直沉默寡言的三妞从书桌旁站了起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截碳条，原本红扑扑的小脸此时有些发白。
“娘，我昨晚起夜的时候，听见棚子里有声音……”
三妞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全看住了她。
霍廷渊大步走过来，半蹲在三妞面前，语气难得的温柔。
“三妞，你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三妞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天太黑了，我怕吵醒弟弟们，就趴在窗户缝儿看了一眼。”
“我没看清脸，但我看见了她的背影，还有她剪布的动作。”
三妞一边说，一边在那张有些泛黄的白纸上迅速地涂抹起来。
碳条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三妞的手快得带出了残影。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个惟妙惟肖的人物剪影就跃然纸上。
虽然只是黑白的轮廓，但那臃肿的身材、罗圈腿的走姿，甚至是因为用力而耸起的肩膀，都抓得极其精准。
最令人称奇的是，三妞在画稿的右下角，特意放大了一双拿剪刀的手。
那只手非常肥大，而且右手的小指似乎有些畸形，是朝里勾着的。
谷雨看着这幅画，瞳孔猛地缩了缩。
这观察力，简直是天生的侦察兵苗子！
“是刘嫂！”
二宝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刘嫂去年在公社干活的时候，右手小拇指被石磙子轧过，就是这个弯曲度！”
证据链在谷雨脑海中瞬间闭合。
她拿起那张画，看着上面那个充满恶意和贪婪的背影，冷冷地笑了。
“三妞，你帮了娘的大忙，今天你想吃什么，娘都给你做。”
三妞有些不好意思地埋进谷雨怀里，小声说：“娘，我不要好吃的，我要那个人赔咱们布。”
霍廷渊抓起帽子就往外走，腰间的武装带勒得嘎吱响。
“老子这就把这画贴到保卫处大门口去，看那婆娘怎么抵赖！”
“站住！”
谷雨厉喝一声，叫住了暴怒的丈夫。
“就这样把画贴出去，她会说是三妞小孩子胡说八道，甚至反咬咱们一口诬陷。”
谷雨的脑子飞速转动，特工的布防思维让她已经想好了最毒的招数。
“她剪了咱们的布，不就是想看咱们家倾家荡产，看咱们作坊倒闭吗？”
“那我就给她演一场戏，让她不仅把吃的全吐出来，还得乖乖滚出这军区大院。”
谷雨走到霍廷渊身边，压低声音交待了几句。
霍廷渊听着听着，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自家媳妇深深的敬佩。
“媳妇，你这脑子……真是没谁了，我都怀疑你以前是不是干特工的。”
谷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白了他一眼。
“那是被逼出来的，没这点脑子，我能带着六个娃从红星大队杀到这儿来？”
此时，院子外头又响起了李大嘴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
“大家快来看看啊！有些人急火攻心，竟然说要在废布里找金子呢！”
“谷雨，你要是真没法交货，趁早把我们的工钱退了，别到时候大家伙一起吃官司！”
显然，这是刘嫂在背后煽风点火，想逼着大家伙撤资闹事。
谷雨推开门，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甚至有些慌乱的神色。
她手里拎着那个装钱的牛皮纸信封，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门口。
“李嫂子，你们别逼我了……”
谷雨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无助。
“那布料虽然毁了，但我昨晚连夜给县供销社的王主任打了电话。”
“王主任说了，他今天下午会亲自押送一批最顶级的上海的确良过来救急。”
“这次的料子比之前的贵三倍，里面甚至有几卷珍贵的‘的确丝’。”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的确丝！那可是这个年代有钱都买不到的高档货，一尺就顶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
躲在人群后面观察的刘嫂，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三倍价格的顶级料子？
这要是再给她毁了，谷雨不仅要赔得倾家荡产，恐怕还得去坐牢吧？
“哎哟，王主任对你可真好啊。”刘嫂阴阳怪气地挤了进来。
“既然有新料子，那你可得看紧了，别像昨晚一样，被猫啊狗啊的给抓烂了。”
谷雨似乎没听出她的嘲讽，只是满脸戒备地抱紧了信封。
“那是自然，今晚我会把料子全部锁在二楼的里屋里。”
“那门是实木的，我还加了三把锁，除非是神仙，否则谁也进不去。”
谷雨说完，像是怕泄露了什么机密，急匆匆地转身关上了大门。
刘嫂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疯狂地算计开了。
锁在二楼里屋？
她今天可是看清楚了，霍家这苏式小楼的后窗，连着一棵歪脖子柳树。
只要顺着柳树爬上去，撬开二楼的木格窗户，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谷雨啊谷雨，这可是你自己把金山银山送到我嘴边的。”
刘嫂摸了摸怀里的那把大剪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而门后的谷雨，正冷冷地看着三妞画的那张画。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无色无味的强力粘着剂，那是特工专门用来提取指纹和困住目标的。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这条蠢鱼什么时候跳出水面了。”
谷雨在心里默念着，杀机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