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城铁西区,老工人村夜市。
这里曾是全国最大的工人聚居区,也是奉城最热闹的地方。
随着工厂的衰落,厂里人工人走了不少。如今风光不再,却也未减半分烟火气。
街道两边,烧烤摊连成排。炭火烧得正旺,肉串滋滋冒油,孜然味飘得满街都是。
陈平安挑了一家生意最火的烧烤摊,四人围着门口的小方桌坐下。
老板是个胖汉,光着黝黑的膀子,手里捏着卷了边的菜单,扯着嗓门走过来:“几位吃点啥?俺家羊肉串、烤大腰子,都是现串现烤,绝对入味!”
陈平安扫了眼菜单,点头道:“就来你们拿手的,先上一件啤酒。”
胖老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吆喝了一声,转身去冰柜搬啤酒。
没一会儿,各式各样的烧烤端了上来,油滋滋地冒着热气。张丹食指大动,拿起一串吃了起来。
街边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张丹第一次来这种夜市,一边嚼着嘴里的烤肉,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邻桌坐着五六个壮汉,全都光着膀子,有几个胳膊上还纹着刺青。
桌上的啤酒瓶空了大半,几个人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大着舌头。
其中一个光头汉子,拍着桌子扯着嗓子骂:“那帮王八犊子,再拖着工资不给,明天就去办公楼闹,不给钱,谁也别想出那个大门!”
他一边骂着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店内走去。
沾满了油渍的地面有些滑,光头汉子一个没留神,踉跄了一下,斜着身子往旁边倒去。
“砰”的一声,撞在张丹的椅背上。
张丹吓得惊呼一声,手里端着的啤酒杯没拿稳,泼了一身。
光头没道歉,站稳了身子斜着看了一眼:“瞎了眼啊!敢挡老子的道?”
话音未落,一只手像铁钳般扣住了光头的手腕。
徐忠坐在外侧,正和陈斌比划着酒量,听见张丹的尖叫,他动作迅速,挡在了张丹前面。
“嘴放干净点,道歉。”徐忠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冷。
光头手上吃痛,抬头看着面前身型不算魁梧的徐忠:“草,找事是吧?”
他听出徐忠的外地口音,仗着自己本地人的优势,招呼着身后酒友。
邻桌的几个同伴立马踹开椅子,抄起桌上的空酒瓶围了上来。
陈斌一声不吭,站起身挡在陈平安和张丹面前,顺手抄起了一把折叠椅。
胖老板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几位大哥,和气生财。可别砸了我这小本生意。”
陈平安捏着一根肉串,咬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眼看几个酒瓶砸过来,徐忠手腕猛地一扭,光头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紧接着,他抬腿向前一蹬,踹在冲在最前面那人的小腹上。
只听一声闷哼,那人倒飞出去砸翻旁边桌子,桌上的烤串散落一地。
陈斌拎着折叠椅冲上前,在人群中一顿乱砸。
前后不过一分钟。特种侦察兵出身的两人,根本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全是部队里一击制敌的杀招。
地上躺了三个,剩下的两个举着半截酒瓶,双腿打颤,硬是没敢上前。
四周吃烧烤的食客呼啦一下散开,腾出一大片空地。
被徐忠捏住胳膊的光头见状,回头咬牙切齿地骂着:“草你x,有本事放手,等你爹叫人。”
徐忠伸腿就是一脚:“还他x嘴臭!”
陈平安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老徐,放他走吧。”
“报警吧。”张丹扯了扯陈平安的衣角,她虽然知道徐忠他们身手好,但毕竟初来乍到。
“不急。”陈平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这里靠近抚钢,听他们刚才的话,这几人应该是厂里人。等等看看。”
胖老板赶紧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对着陈平安说道:“兄弟,你们赶紧走吧,东西也不要你们赔了。这几个人是厂里保卫处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一会他们叫来人,你们要吃亏。”
陈平安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老板手里,“谢谢大哥。这点钱你拿着,损坏的东西该赔得赔。”
老板见陈平安没有离开的意思,没再说下去,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
不到十分钟,两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哗啦啦跳下来十几个拎着镀锌钢管的壮汉。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穿着一身没带领花的保安制服,敞着怀,露出里面的青龙纹身。
“彪哥!就是这几个小逼崽子!”刚才骂人的光头指着陈平安几个。
刀疤脸吐了口唾沫,拎着钢管走到桌前,拿棍子敲了敲桌面:“哪条道上的?连我雷彪的兄弟都敢动?”
徐忠和陈斌一左一右护在两侧,肌肉紧绷。
陈平安端起杯子喝了口啤酒,抬眼看着雷彪:“你是抚钢的?”
“老子是抚钢保卫处的。”雷彪冷笑,“你他x真有种,在铁西这片,打了抚钢的人,还不跑在这等着我们。冲你这份胆量,你们几个跪下,叫声爷爷。这娘们陪兄弟们喝顿酒,这事就算完。”
陈平安笑了笑。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随手扔在满是油污的塑料桌面上。
雷彪皱了皱眉,面色狐疑地拿起证件,翻开的瞬间,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辽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
企业改革处处长:陈平安。
雷彪拿着证件的手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陈平安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是光国资委企改处处长这个头衔,厂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供着。
“陈……陈处长?”雷彪额头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四周的混混见老大这副模样,面面相觑,手里的钢管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
“拿着国家的工资,端着国企的饭碗,在这耍流氓,当黑社会?”陈平安从雷彪手里抽回证件,语气平淡,“回头让你们厂长带着你们保卫处的名册来找我。记住我的名字。”
说罢,他拉起张丹的手:“走吧,换个地儿。”
徐忠和陈斌护着两人推开人群。
雷彪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辆临时牌照的越野车消失在夜色中。